飯後。
秦嘉熙陪馮可欣回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再下樓的時候情緒已經基本穩定,到廚房把一早準備好的甜點端出來。
「一誠,嘗嘗阿姨的手藝。」
裴一誠其實挺撐的,剛才那種氣氛他除了吃也不知道干點什麼,最後桌上那些菜幾乎都進了他和秦洛的肚子。
「謝謝。」
馮可欣朝秦洛看過去,哪怕重新補過妝眼睛依然很紅,聲音也有些沙啞:「其實我以前什麼都不會做,可家裡有一個孩子也不能事事靠著阿姨保姆,專門報了班去學結果沒一點天賦,只能退而求其次學了最簡單的燉甜湯,小洛……最喜歡的就是這一口甜。」
裴一誠聞言眼神微暗,舀了舀碗裡的湯汁,選材用料都很好,蓮藕顆顆飽滿,大小都差不多,湯底也是乾乾淨淨,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他其實覺得秦家這些人態度都很奇怪,秦洛因為基因等級低在家族中處處受人排擠不是什麼秘密,各種公開場面秦家的人確實也不怎麼會主動跟他搭話,甚至當做不存在。
但是看羊駝的態度和她說的那些話又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個樣子。
可秦洛身為秦家大少爺真的窮到離譜……
看不懂。
馮可欣自從知道秦洛找對象以後就忍不住多想,接連好幾天都夢到以前一家四口在一起的場景,剛才聽到秦洛說的那些話後更是控制不住,看到人就想掉眼淚。
裴一誠看馮可欣說著說著眼眶又開始泛紅,原本想說的話通通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不擅長跟Omega相處,畢竟身邊也沒一個正常Omega。
裴女士雖然是Omega,但殺伐果斷,別說哭就連發脾氣都極少,情緒穩定到幾乎沒有。
苗郁則是從小受家庭影響,關起門來怎麼發瘋都可以,但在外面哪怕咬碎牙也要時刻保持端莊優雅,除了小時候就沒見他哭過。
秦洛默不作聲的看了馮可欣半晌,要說全然沒感覺那肯定是騙人的。
雖然那些記憶只在小時候,但她對自己的好不是作假,否則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帶著小拖油瓶秦嘉熙。
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他都打心眼裡認可這人。
「馮姨,之前的事我已經想起了一些。」
秦洛從來沒想過隱瞞,他既然接受了這些記憶,就等於承認了『秦洛』的身份,這個世界也好,這些本該屬於自己的親人也好,都會一點一點找回來。
馮可欣手裡的小碗忽然從手裡滑落,順著精緻的裙擺滾到在地上碎成幾瓣。
旁邊悶頭喝湯的秦嘉熙嚇了一跳,連忙抽了一把紙巾把碎碗片撿起來放到一邊,然後走去安慰馮可欣,滿臉擔憂:「媽,您怎麼了?」
正在廚房打掃衛生的王姨也聽到動靜,從裡面探出頭來,秦洛朝她招了招手,他已經用紙巾盒把碎片裝好:「王姨,麻煩拖一下地上的湯。」
銀耳滑的很。
馮可欣沒有理會秦嘉熙,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秦洛,嘴巴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你...說什麼?」
秦洛無奈的嘆了口氣,之前他不主動提起,就是因為害怕遇到這種場面,但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馮姨,你的小洛,回來了。」
馮可欣喉嚨發出一聲嗚咽,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下來,她捂住嘴,激動到整個人都止不住發抖。
「小,小洛,你是小洛?」
『秦洛』小時候的記憶有些混亂,所以他接收的比較慢,但大差不差,只是到底過了這麼多年也不可能一下子回到以前的親厚,所以還是保留了一部分:「嗯,但是想起來的不多,所以我就跟你們沒說。」
「回來就好,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只要你回來,你回來........」
馮可欣一邊哭一邊又忍不住想笑,胡亂擦著掉下來的眼淚,剛剛才打理好的妝花的不成樣子。
她現在根本顧不上,彎著脊背,踉蹌著走到秦洛面前,伸出手大約是想碰一碰他,可怎麼也下不去手。
生怕這就是一場夢。
輕輕碰一下就醒了。
秦洛主動握住馮可欣的手,貼到自己臉上,能夠清晰感受到她的顫抖。
「別難過。」
『秦洛』當時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跟她好好告別。
「嗯,嗯嗯……」
馮可欣連連點頭,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說,然而最後只剩下這一個字。
她期盼太久,當夢想成真居然覺得一點都不真實,只能用力抱住眼前這個人,把這些年的心疼和悔恨通通發泄出來。
秦洛輕輕拍著馮可欣的脊背,胸口悶堵的喘不上氣,那雙手明明沒用什麼力氣,他卻覺得勒得自己生疼。
「對不起........」
對不起。
秦洛與『秦洛』都欠她一句。
馮可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回,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我們一家四口,整整齊齊的……再也,再也不分開。」
裴一誠眼神晦暗不明的看著秦洛,直覺他那天見過陳玉敏之後一定是想起來了些什麼。
秦洛回頭朝他看了一眼,用口型表示:「等下跟你說。」
裴一誠撇了下嘴,心想這人真是渾身上下全是秘密。
馮可欣因為突然上涌的情緒兩眼直發黑,險些站不穩直接軟倒下去,被秦洛扶住:「您怎麼了?」
馮可欣按住額頭甩了一下,聲音有些虛:「沒事,我沒事,就是有點情緒上頭。」
秦洛朝秦嘉熙丟了個眼神示意:「嘉熙,帶馮姨上樓休息一下。」
秦嘉熙臉色有些凝重,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知道哥哥不是哥哥,沒想到他母親也知道。
「媽,我扶您上樓洗把臉。」
馮可欣是真的沒什麼力氣,全靠秦嘉熙撐著所以也沒硬撐,在經過裴一誠的時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誠,不好意思,又讓你看笑話了。」
「阿姨,千萬別這麼說,您好好休息。」
等人走後,秦洛勾住裴一誠的手指也帶他回房間,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就被抵在了牆壁。
裴一誠單手橫臥在他喉間,表情嚴肅,語氣兇巴巴的:「說,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秦洛雙手架在他的腰上:「你指什麼?」
裴一誠擰起眉頭:「老實交代。」
秦洛抓住他的手按在後頸:「你想問我為什麼沒有月泉體?」
裴一誠指尖微微用力,掌心下面一片平滑:「是。」
「我自己挖的。」
當年宋雅的事情是裴亦衡親手處理並且封鎖全部消息,不排除有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泄露,但細節絕對無人知曉。
裴一誠心口猛地一跳,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在說什麼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