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龍笑了笑。
「張叔，我沒那個耐心。」
張求白搖了搖頭。
「不是耐心的問題。」
「你看事太狠，也太准。」
「你要真走仕途，很多人都睡不好覺。」
徐龍沒有接這句。
於家莊的命運，早就擺在那裡。
他只是準備把這件事提前。
同一時間，於家莊別墅內。
於作敏坐在客廳中央，腳邊全是碎瓷片。
桌上的茶杯剛被他砸碎。
於浩東躺在醫院裡，腿被打斷，人也被警方控制，後面還等著判刑。
於作敏越想越壓不住火。
「4條命，賠錢不就完了？」
他抓起桌上的煙盒，狠狠砸到牆上。
「幾個窮鬼的命，能值幾個錢？」
「浩東不過是喝了酒，撞死幾個人，賠他們錢就是。」
「徐龍算什麼東西，敢把我兒子的腿打斷！」
站在旁邊的幾名於家後生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他們都清楚，於作敏現在最不能聽的就是於浩東。
於作敏臉色發青，胸口起伏不停。
在他看來，於浩東就算酒駕撞死人，也不算大事。
可徐龍打斷於浩東的腿，還讓於浩東落到警方手裡，這就是踩了於家的臉。
「徐龍能沒事，不就是靠正當防衛？」
於作敏咬著牙說道：「他無證開車，最後才罰了500元。」
「500元就沒事了？」
「這江城還有沒有王法！」
一名於家後生小心說道：「叔，浩東現在在醫院，還有警察守著。」
於作敏抬頭盯住他。
「等浩東傷勢穩點，帶人把他弄回來。」
「警察敢攔，就讓他們滾。」
「還有徐龍。」
於作敏聲音壓低。
「找個機會，把他也廢了。」
「他打斷浩東一條腿，我就要他兩條腿。」
於家後生喉嚨發緊，只能點頭。
「我明白。」
於作敏靠回沙發，臉上全是輕蔑。
徐家剛成江城首富，外面的人把徐洪朝吹得很高。
可在他眼裡，徐家就是個靠賣酒起家的暴發戶。
於家莊有鋼鐵廠，有磚廠，有工程隊，有地盤，還有幾千號村民。
徐家拿什麼和於家斗。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人快步衝進別墅。
「叔，出事了！」
於作敏皺起眉。
「慌什麼。」
年輕人喘著氣說道：「市稅務局來人了。」
「他們去了萬全公司，說要查帳「重點查省里的專項撥款，還要查偷稅漏稅。」
於作敏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萬全公司這些年的帳，根本經不起查。
省里撥下來的那筆千萬級專項資金，本來是讓於家莊擴大生產、升級設備的錢。
可錢到手以後，於作敏根本沒拿去建廠。
他把錢全投進了股市。
開始時賺過一些。
後來市場一跌，錢全套了進去。
到最後，連本金都沒剩下多少。
至於稅。
於家莊這些年做生意，靠著標杆企業的名頭，少報、瞞報、做假帳，早就成了習慣。
以前沒人敢認真查。
現在稅務局直接上門，還專門盯住專項撥款和稅務問題。
這不是普通檢查。
這是衝著於家來的。
於作敏額頭冒出汗，手指壓著沙發扶手。
「他們帶了多少人。」
年輕人趕緊說道：「7、8個人，還帶了資料。」
「他們說沒有查完之前，誰都不能動帳。」
於作敏沉著臉，半天沒開口。
他很清楚。
帳一旦被翻出來，於家就完了。
挪用公款。
巨額偷稅漏稅。
這2條罪，哪一條都夠他進去坐很多年。
於作敏猛地站起身。
「把人扣下。」
年輕人愣住了。
「叔，那是稅務局的人。」
「稅務局的人又怎麼了？」
於作敏抬手指著門外，聲音發狠。
「於家莊是我的地盤。」
「沒有我的點頭，誰都別想把帳帶出去。」
「手機收掉，資料收掉，人也看住。」
「誰敢往外傳消息，先打斷他的腿。」
年輕人臉色發白，卻不敢違抗。
「我這就去辦。」
於作敏站在原地，呼吸越來越重。
他這些年見過省里的領導，也被媒體報導過。
他覺得自己給江城帶來了錢，帶來了工廠，帶來了名聲。
幾個稅務人員跑到於家莊查帳，在他眼裡就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根本沒想過。
這一次，他扣下的不是幾個人。
是於家最後的退路。
一周後，事情徹底壓不住了。
稅務調查人員被非法扣押後，萬全公司的人沒有放人。
其中一名調查人員被打死。
後續趕到於家莊交涉的警察，也被村民和於家人堵在村里，電話、證件、車輛全被控制。
消息傳回市里，整座江城都炸了。
市政府會議室內，張求白一巴掌拍在桌上。
「於作敏瘋了！」
「非法拘禁稅務人員，毆打致死，還敢扣警察！」
「他真把於家莊當成獨立王國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在場的人臉色都很難看。
於家莊這些年確實太強勢了。
可誰都沒想到，於作敏敢把事情做到這一步。
警署長許進東站起身，語氣很重。
「張市長，於家莊村民聚集的人太多。」
「普通警力進去，很可能出亂子。」
「我建議立刻向省里請示，請求出動武警部隊。」
張求白沒有半點猶豫。
「請示。」
「立刻請示。」
「於家敢扣執法人員，敢殺調查人員，就不是簡單的治安問題。」
「這次必須把他們的膽子打下去。」
許進東點頭。
「我馬上安排。」
幾天後，徐龍和張心悅坐在市區咖啡館裡。
張心悅攪著杯里的咖啡，臉色很不好看。
「於家的人太欺負人了。」
徐龍看向她。
張心悅抬起頭說道：「我爸前段時間派人去於家莊暗訪。」
「他們看見村裡有個小女孩，家裡的雞被於家養的惡犬咬死了。」
「那家人連賠償都不敢要。」
「於家的人站在旁邊，說了句不就是幾隻雞，
誰敢多嘴，誰家以後就別想進於家的廠。」
張心悅越說越氣。
「那家人明明很窮，雞死了也捨不得吃肉，卻只能低著頭認了。」
徐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於作敏靠著工廠和工程，讓村里人有錢賺。」
「時間久了，他就覺得村民全是他的附屬。」
張心悅皺著眉問道：「可他做了這麼多事，為什麼還有人跟著他。」
「因為很多人怕。」
徐龍放下杯子。
「也因為有人還沒看清，於作敏已經保不住他們了。」
「他這些年把功勞全算在自己頭上，覺得地方經濟靠他撐著，官府就不敢動他。」
「可他忘了，企業不是誰拳頭大誰就能做。」
「沒有技術，沒有規矩，沒有乾淨的帳，廠子再大也站不穩。」
張心悅看著他。
「於浩東也是。」
「他拿刀砍你那天，根本沒把人命當回事。」
徐龍點頭。
「他以為於家能替他擺平所有事。」
「可人做錯事，總要付代價。」
張心悅盯著徐龍的手臂看了幾眼。
「你手臂真的沒事了？」
「沒事。」
徐龍抬了抬手。
張心悅鬆了口氣，嘴上卻不饒人。
「你以後少逞能。」
徐龍笑道：「那天要不是我能打，心悅姐現在可能得去醫院看我。」
張心悅瞪了他一眼。
「誰是你姐。」
「你比我大一歲。」
「那也不許叫。」
徐龍靠在椅背上。
「行，那我以後叫你心悅。」
張心悅臉上發熱，低頭喝了口咖啡，沒有再接話。
徐龍看著窗外來往的車輛，心裡卻在算另一筆帳。
改革開放剛開始這幾年，很多人靠膽子發財。
賺到錢以後，有人繼續做產品，有人研究技術，有人把帳做乾淨。
也拿錢養人，買地，走關係，覺得自己能壓住所有人。
於家就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