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名銷售員帶著樣酒下鄉，挨著村鎮跑小賣部、飯館、集市。
可第1天的效果並不好。
徐家將1瓶賣50到60元。
1995年，普通工人1個月工資才600元左右。
這個價格，已經不算便宜。
不少小賣部老闆拿著酒瓶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搖頭。
「酒是不錯，可太貴了。」
「鄉下人買酒都圖便宜，誰捨得花這麼多錢。」
「你們先放幾瓶，賣不動我可壓貨。」
銷售員帶著酒跑了1整天，訂單卻沒有幾個。
晚上回到廠里，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張麗把當天的記錄放到桌上。
「徐總，大家都說價格高。」
徐洪朝坐在旁邊，也有些發愁。
「我早說過，酒價一下提太高，老百姓未必認。」
徐龍翻著記錄，沒有急著說話。
第2天，鄉下卻開始傳出消息。
有人說徐家將不是普通白酒，裡面加了枸杞和西洋參，男人喝了有勁。
還有人說，宋朝時候徐家出了8個將軍，征戰沙場時常喝家傳酒。
那幾位將軍身體壯，子嗣也多，後來徐家才留下了徐家將這個名字。
故事越傳越廣。
村里人對大道理沒什麼興趣。
可誰家男人喝完酒覺得有勁，誰家老爺子說這酒好，消息很快就能傳出去。
第3天，銷售員再去鋪貨時，原本嫌貴的小賣部老闆主動把人叫住。
「你們那徐家將，還有沒有貨？」
「先給我來2箱。」
「我要1箱，村裡有人專門問。」
張麗跑完羊各莊後，連午飯都沒顧上吃，騎著自行車趕回酒廠。
她進辦公室時，額頭全是汗。
「徐總，羊各莊訂了50箱。」
徐洪朝抬起頭。
「多少？」
「50箱。」
張麗喘了口氣。
「1箱20瓶，一共1000瓶。」
徐洪朝愣了幾秒，隨後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他原本以為，羊各莊能訂5箱就不錯了。
誰能想到，短短几天，訂單直接翻了10倍。
周韻拿著帳本走進來，也笑出了聲。
「這下酒瓶和包裝的錢，全回來了。」
徐洪朝看向徐龍。
「這還不算好？」
徐龍搖了搖頭。
「還不夠。」
辦公室里幾個人都愣住了。
徐龍拿起紙筆，寫下幾個數字。
「羊各莊常住人口4000人。」
「按10分之1的人每個月買1瓶算，每月也有400瓶。」
「現在訂1000瓶，看著不少。
可只要市場打開，實際需求肯定更高。」
徐洪朝盯著紙上的數字，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住。
徐龍繼續說道：「酒廠後面的產量還得提。」
「銷售也不能只靠人下鄉跑。」
當天晚上，徐龍把銷售部的人全叫到會議室。
「從明天開始，挑嘴皮子利索的人去鄉鎮集市擺攤。」
「有人路過，就開瓶讓人嘗。」
「必要時找幾個人幫忙買酒，把場子熱起來。」
一個男銷售員問道：「徐總，這能有用？」
徐龍看著他。
「集市上賣東西，人越多，圍觀的人越多。
別人看見有人買，心裡就會動。」
張麗問道：「宣傳還要繼續做嗎？」
「繼續。」
徐龍說道：「找人下鄉刷標語，1條100元。」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句話。
「徐家將，男兒雄風。」
「喝徐家將，辦男人事。」
「牆上只寫品牌和順口話，滋補的事，私下說。」
有人倒吸1口氣。
100元刷1條標語，在這個時候已經不是小錢。
徐洪朝皺眉說道：「這麼花錢，會不會太狠了？」
「錢花出去，得讓人記住徐家將。」
徐龍語氣很穩。
「現在江城和江南省，大部分人喝的都是散裝酒。
誰先占住位置，誰就能把牌子打進人腦子裡。」
「以後有人買酒，第1個想起來的必須是徐家將。」
他又說道：「銷售網絡也不能全靠酒廠自己養人。」
「先招鄉鎮代理人。」
「前期不收加盟費，讓他們先進貨、鋪貨。
後面市場起來，再根據規模收費。」
周韻問道：「他們要是做不好呢？」
「斷掉合作。」
徐龍說道：「自己建辦事處，人員會越來越多，錢會越花越多。
代理人做不好，隨時換掉，酒廠不會被拖住。」
他想到了後來的三株口服液。
三株靠農村標語打出全國市場，1995年銷售額達到20億，後面更是衝到80億。
可辦事處越建越多，人員越來越臃腫，最後把自己拖垮。
徐家將不能走那條路。
「娃哈哈的加盟模式更適合咱們。」
徐龍看向徐洪朝。
「輕，快，也方便止損。」
「酒廠現在要做的，是鋪線下網絡，攢原始資金。」
「以後進入魔都市場，再推氣泡酒、雞尾酒。」
「本地藥廠也能合作，後面進保健品行業。
千禧年以後，保健品市場會很熱，腦白金那種產品能賣很多年。」
徐洪朝聽得頭皮發緊。
他以前只覺得，酒賣出去，錢收回來，生意就算做成了。
徐龍想的，卻已經是幾年以後。
「還有1件事。」
徐龍看向周韻。
「各個村鎮賣了多少，賣得好不好，必須做統計。」
「哪個地方銷量高，是什麼原因哪個地方賣不動，問題出在哪。
所有數據都得記下來。」
「企業做大後，最怕的不是沒生意，是管理亂。」
第2天，徐龍繼續回學校考試。
徐洪朝則留在酒廠，按徐龍留下的方案安排人手。
集市擺攤、鄉鎮代理、牆體標語、銷售統計，1項項開始落地。
幾天後，徐洪朝又專門去了張求白家裡1趟。
張求白聽完徐家將的規劃，沒有繞彎子。
「江城現在要扶持本地企業。」
「徐家將是改制樣板，政府採購可以優先考慮你們。」
徐洪朝端著酒杯，手都緊了1下。
政府單位的採購量不小。
而且這個年代，還沒有公務禁酒、公款禁酒的政策。
只要把這條路走通，徐家將就有了穩定的大訂單。
酒廠忙起來後，徐龍再次開始頻繁請假。
張德志忍了幾次，終於壓不住火，把事情報到了校長孔德瑾那裡。
孔德瑾當天便給徐洪朝打了電話。
「讓徐龍和你一起來學校。」
徐洪朝接完電話，臉色有些難看。
這段時間他要跑政府關係，還要盯酒廠生產和銷售。
廠里很多事，都得徐龍拿主意。
徐龍卻沒有把校長約談的事放在最前面。
他先把王四海和李如龍叫進辦公室。
「酒廠現在開始有錢了。」
王四海坐在椅子上，抬頭問道：「有錢不是好事？」
「錢多了，伸手的人也會多。」
徐龍看著兩人。
「從今天開始，廠里設廉政督查部門。」
「王四海負責查偷盜、查私拿原料、查廠區裡的歪風。」
「李如龍負責盯採購、出貨和銷售。」
王四海拍著胸口說道：「誰敢偷廠里的東西，我第1個收拾他。」
徐龍點頭。
「明著偷的好查。」
「最難查的是帳。」
他轉頭看向周韻。
「媽，帳務現在全靠你1個人。
酒廠以後做大了，你忙不過來。」
「等有機會，我去魔都招專業的管理和財會。」
「還能招些退休的公職人員。
他們懂政策，也能提前看出風向。」
周韻合上帳本。
「行，你安排。」
徐龍沒有把人情當成管理手段。
他見過太多企業，前期靠關係，後期死在關係里。
前世阿里聚划算的貪腐事件，就是教訓。
人有貪念，不能只靠誰忠心。
制度要立起來，監督要放進去，誰伸手，誰就得付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