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一向捨不得請假的閻解成,破天荒向車間請了半天假。
假條剛交上去,班長就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解成,半天假啊,月底扣五毛錢工資!」
「知道了,班長!」
閻解成嘴上答應得乾脆,可轉過身,心裡卻像被人拿鈍刀子狠狠剜了一塊肉。五毛錢!那可是整整五毛錢,擱在供銷社夠買好幾斤大白菜,省著點都能吃上好幾天了。
一路上,他嘴裡都在不停地小聲念叨:「五毛錢啊……半天就沒了。這對象要是成不了,今兒個可虧大發了。」
按照王媒婆先前的安排,今天的相親地點可不是在家裡,而是約在了北海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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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其名曰:「年輕人見面,在外面走走自在一點。」
實際上,這主意完全是閻埠貴拍大腿定下來的。
原因很簡單——省錢。
要是擱在家裡相親,姑娘上門了,你當主家的不得給倒杯熱水?
燒一壺開水,那不得費煤球?
萬一兩個年輕人聊得投機,一晃蕩到了中午,總不能厚著臉皮把姑娘往門外攆吧?
這要是留人家姑娘吃頓飯,那得搭進去多少糧食?
算盤珠子在閻埠貴腦子裡打得噼里啪啦亂響,最後三大爺大手一揮,定下了調子:「去公園!大冬天的不用買北冰洋,也不用準備茶葉。聊到中午各回各家,誰也不用請誰吃飯,一分錢不花!」
連見慣了各色人等的王媒婆聽了這話都直咂舌,暗罵這閻老摳真是名不虛傳。不過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她也只能照辦。
……
上午九點,北海公園門口。
於莉已經提前到了。今天的她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毛線圍巾。
雖然沒有刻意描眉畫眼,但那白淨的皮膚、秀氣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顯得格外的清秀漂亮,在進進出出的人群里很是顯眼。
沒過多久,閻解成也急匆匆地趕到了。他身上穿了一件乾淨的老舊幹部服,也不知道是找大院裡誰家借來撐場面的,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看起來倒也斯斯文文。
兩人剛一碰面,都忍不住拿眼角餘光偷偷打量了對方幾眼。
這第一印象……倒都還算不錯。
於莉心裡暗暗點頭:這閻解成長得挺清秀,斯斯文文的,倒不像個粗魯的工人。畢竟閻家在四合院裡號稱讀書人,閻埠貴又當了這麼多年小學老師,骨子裡多少帶著點讓人高看一眼的書卷氣。
而另一邊的閻解成,眼睛瞬間就瞪直了,心裡一陣狂喜。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這姑娘皮膚白皙,五官秀氣,身材還這麼高挑,比王媒婆嘴裡夸的還要俊上三分!閻解成心裡當場就滿意了七八分,連帶著剛才心疼那五毛錢工資的陰霾都散了不少。
「於同志,你好。」閻解成憋紅了臉,有些拘謹地伸了下手。
「閻同志,你好。」於莉大方地回應。
互相點了點頭,兩人便並肩沿著公園結了冰的湖邊慢悠悠地走著。
剛開始,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打破僵局。
沉默了半天,到底還是閻解成憋不住,結結巴巴地先開了口:
「那個……你今年多大?」
「二十。」於莉輕聲答道。
「哦,我二十二。」
一問一答之後,氣氛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於莉抿了抿嘴,主動問了一句:「你在哪兒工作呢?」
一提到工作,閻解成可就來了精神,挺了挺胸脯道:「我在機修廠當學徒工,不過我馬上就能轉正了。你呢?」
「我在街道辦當臨時工。」
「臨時工也挺好,離家近。」
接下來的時間,話題又沉悶了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慢悠悠地繞著湖溜達,聊的無非就是家裡幾口人、父母在哪個廠子、有沒有兄弟姐妹、平時喜歡吃什麼。
聊著聊著,偶爾有一陣冷風吹過,閻解成就會忍不住縮一縮脖子,順嘴感嘆一句:「今天為了出來,我跟車間請了半天假,一下扣了五毛錢工資,真心疼。」
第一次聽到這話,於莉只是禮貌地笑了笑,以為他只是年輕人過日子隨口抱怨一句,倒沒往心裡去。
可沒過十幾分鐘,閻解成在聊起廠里伙食的時候,又舊事重提嘆了口氣:「唉,半天五毛錢,這要是在糧店,能買不少粗糧棒子麵了。」
又過了一陣,倆人走到假山後面,他第三次揉著腦門嘆氣:「五毛錢啊,我這一個星期的零花錢算是全搭進去了。」
這回,於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幾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相親對象……好像有點太計較錢了。腦子裡鬼使神差地,她就想到了大方的何雨柱。
如果沒有何雨柱的珠玉在前,估計於莉也不會對這種算計產生這麼大的反感,可現在一對比,心裡不免有些異樣。
……
冬天的北京,寒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
兩人在公園裡一走就是兩個多小時,手腳早就被凍得冰涼。路邊恰好有一個搭著布棚、賣熱茶的小攤,大鍋里正燒著滾燙的開水,兩分錢一碗的熱茶熱氣騰騰。不少結伴出來逛公園的小情侶,此刻都坐在長凳上,捧著熱大碗茶暖身子。
於莉下意識地往那兒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渴望。
可閻解成只是跟著掃了一眼那塊寫著「大碗茶兩分」的價格牌,腳下的步子頓都沒頓,立刻把目光挪開了。
兩分錢一碗,兩個人就是四分錢。這大冬天的喝一肚子水,一會兒還得上廁所,太貴!喝什麼茶?忍忍不就過去了,回家喝白開水不要錢。
於是,兩個人繼續溜達,閻解成硬是裝作沒看見,提都沒提喝口熱水的事。
於莉輕輕搓了搓自己已經凍得發紅小手,低下頭,心裡多少有點失望。
……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打在人身上卻沒半點暖意。
快中午了,公園裡的遊客越來越少,各家各戶都準備回去做飯,於莉的肚子也開始有些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其實於莉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她倒也沒指望著第一次見面,男方就一定要請自己去吃頓好的。哪怕是去街邊的國營小飯館,兩人一人要一碗兩毛錢的陽春麵,或者買兩個剛出鍋的燙手燒餅意思意思,只要有這份心,就說明男方看重自己。
可她等了半天,閻解成一點往飯館走的意思都沒有。
反而,閻解成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陽,對著於莉說道:
「喲,於同志,你看這都中午了。要不……咱們今天就先到這兒?這第一次見面,也不用搞得那麼客氣。我下午還得趕回廠里上班呢,今天就請了半天假,一下損失了五毛錢工資,想起來都太可惜了!」
聽到這番話,於莉的動作頓了頓,隨後勉強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點了點頭:
「……行,那好。」
只是在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於莉忍不住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路走下來,除了像查戶口一樣知道了對方的家庭情況和工作,兩個人幾乎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聊出來。
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把每一分錢都看得很重,倒是個會過日子的。
而此時走在回家路上的閻解成,卻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大口氣。
省下來了!今天要是帶她去吃頓飯,哪怕是吃麵,加上兩張面票,自己至少得搭進去五六毛錢。
現在好了,茶水沒買,飯也沒請,今天相親除了請假扣掉的那五毛錢,沒有別的額外開銷。
這麼仔細一算,自己還算賺了!
閻解成一時間得意洋洋,只覺得他老爹閻埠貴讓他來公園相親的決定,真是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