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的時候,冷雨終於停了。
溫嶼安被一陣劇烈的頭痛驚醒。
渾身的灼熱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可喉嚨依舊幹得發疼。
還有自己那條受過重傷的腿,也傳來一陣酸脹的鈍痛。
他掙扎著坐起身,動作幅度稍大,腿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腿是在地下室被孟焰的人打傷的,雖然後來僥倖癒合,卻落下了跛腳的毛病,偶爾勞累過度就會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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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平日裡他刻意掩飾,儘量放慢腳步,不引人注意。
這時,溫嶼安感覺門口有動靜。
他慢慢從床上下來,撐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挪到門口,打開門後發現,地上放著藥物、粥還有一盒類似保健品的東西。
溫嶼安愣住了,是誰送的呢?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溫熱的粥香散發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溫嶼安想不到是誰送的,也沒有探究的力氣。
能有一口熱粥還有藥物緩解病痛,就已經是奢望。
他把東西拿進去,坐在矮凳上,小口地喝起了肉粥。
穿不暖吃不飽的日子過久了,他不會去探究這些物品到底從何而來,安不安全。
已經是個將死之人,每多活一天,溫嶼安都覺得是偷來的。
吃完粥,他服下退燒藥,又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昂貴的進口藥果然有效果,溫嶼安立馬覺得自己身上的不適減輕了許多。
他閉上眼睛休息,腦中突然浮現出了段凜的模樣。
會是他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溫嶼安迅速壓了下去。
不可能的。
段凜恨他,他感受得到。
一定是想多了。
溫嶼安輕輕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猜測甩出腦海,他只能安心養病。
因為得儘快好起來,繼續尋找維持生計的工作。
不然,就算有好心人偶爾伸出援手,他也堅持不了多久。
一天後,段凜從江文口中獲得溫嶼安的新情況:「段先生,溫嶼安的精神狀態好了一些,已經繼續在找工作了。」
其實,段凜心裡也一直有個疑問,就是關於溫嶼安那條受傷的腿。
為什麼會跛?
是不是這幾年在外惹了事,不小心弄傷的?
還是自己的父親……
一浮現這個想法,段凜的心顫了一下。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母親早逝,段凜痛恨自己的父親段允山再娶,所以一直不肯與他相認。
也不願意接受任何資金上的幫助。
這些年都是靠自己雙手在南城打造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而段允山常年居住北城,是北城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他做事心狠手辣,不計後果。
段凜高中時期在學校和同學起衝突,段允山以為段凜受欺負,私下讓人對這個同學動手,場面慘不忍睹。
段凜至今都歷歷在目。
是段允山對溫嶼安下手了嗎?
畢竟當年關於溫嶼安的背叛有不少知情人,傳入段允山的耳中也不足為奇。
段凜想要知道答案,可這些年關於溫嶼安的情況,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幾番調查,都不知道溫嶼安消失的這些年到底去哪裡,做了什麼。
「知道了,暫時別為難他。」段凜最終還是做出了讓步。
於是,溫嶼安終於順利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在城西一家深夜營業的大排檔做後廚幫工。
他白天負責洗菜、切菜,打掃店內衛生。
到了營業時間,就在店裡負責招呼客人。
工作時間長,從早上十點做到深夜兩點。
之所以選這份工作,是因為離家近,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而且老闆是個實在人,看溫嶼安老實,又感覺有點可憐,所以給的薪酬也比其它店高一些,還管午飯和晚飯。
這對於如今食不果腹的溫嶼安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因為現在得晚睡,所以溫嶼安的鬧鐘是定早上九點的。
起來後洗漱一番,簡單吃點東西,就裹緊外套出門前往大排檔。
這個天氣洗菜其實很冷,凍得他手指發紅髮麻,但他還是咬著牙,沒有抱怨一個字。
如果早些備好菜,溫嶼安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到了營業時間再過來繼續幫忙。
深夜的檔口還是多人的,溫嶼安不僅負責幫客人下單,偶爾還要幫老闆去對面超市搬飲料。
這天,溫嶼安剛把飲料搬回來放下,直起身子準備去收拾桌上的油污碗筷時,一股熟悉又攝人的氣息,驟然籠罩過來。
溫嶼安猛地抬頭,發現段凜就站在大排檔門口,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他看上去是那樣高貴,和這嘈雜的市井環境格格不入。
男人沒有立刻走進來,就這樣靜靜地立在寒風中,目光沉沉地落在溫嶼安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但只看上一眼,便壓得溫嶼安透不上氣。
不過短短几秒,就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接著,段凜走了進來,江文停好車之後,也走了過來,兩人一起進店。
溫嶼安不認識江文,這是段凜在事業有起色之後招的助理。
段凜在一張空桌前坐下,姿態慵懶,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
他抬眼,目光落在僵在原地的溫嶼安身上,聲音冷冽:「你,過來。」
「給我點單。」
溫嶼安思緒一頓,愣了幾秒才回過神思。
他強迫自己把段凜當成一個普通的客人,不要緊張。
他硬著頭皮一步步朝段凜走去,短短几米的距離,好像需要耗盡全身力氣。
「先、先生,您要點什麼……」溫嶼安客套地問。
段凜隨手將菜牌往桌上一扔,說:「隨便上。」
他還補充道:「記住,是你親手點,親手端,親手收拾,我——只要你服務。」
段凜就是要逼溫嶼安面對他。
逼他在最狼狽的處境裡,承受他的恨意。
溫嶼安輕輕應了一聲,轉身一步一跛地朝後廚走去。
背影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脆弱地倒下。
段凜的目光緊緊跟隨這道背影,心裡難受得厲害。
他明明贏了啊,為什麼就是沒辦法洋洋得意。
溫嶼安記得段凜曾經的每一個口味和喜好,只是不知道,時間過去那麼久,他的口味有沒有發生變化。
畢竟以前日子過得艱難,經常都是將就。
現在日子好起來了,段凜還吃不吃得慣以前的味道。
所以在點菜環節,把溫嶼安給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