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被開除了,雖然沒有任何由頭,但他不準備爭取留下來的機會。
苦力活而已,還是容易找的,只要願意吃苦的話。
但是,工頭那邊還押著溫嶼安一天的工錢,有兩百元,這筆錢對其它人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但對於溫嶼安來說,是他一個月的伙食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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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罕見主動開口提醒工頭:「那……工錢能結給我麼?」
段凜在場,並且心情不佳,所以工頭不敢自作主張,他看了段凜一眼,等待他的指示。
可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段凜始終沒有給予反應。
於是工頭擅自揣測了段凜的意思,對著溫嶼安拒絕道:「你得罪了段總還敢要工錢!不讓你賠錢就不錯了!」
溫嶼安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就是這一天的工錢,泡湯了。
心口不適的感覺在此刻加深了一些,溫嶼安還要看病吃藥,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可在段凜面前,溫嶼安下意識想把苦痛藏起來。
溫嶼安深吸了一口,然後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那就算了。」
算了,他也累了。
溫嶼安勉力地從角落站起來,手裡還拿著那個沒吃完的饅頭,艱難的日子已經讓他將節儉刻在骨子裡,不捨得把饅頭扔掉。
「那我先回去了。」溫嶼安說,語氣毫無波瀾。
段凜正想憤怒地攔住他的去路,因為,溫嶼安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
憑什麼這些年只有他活在恨意里,而溫嶼安卻呈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可在段凜準備將怨毒的話語說出口時,卻看到了溫嶼安那條殘疾的腿……
為什麼……?!
溫嶼安有一條腿,明顯不太正常,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段凜想衝上前去問他的腿傷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兩人在一起時,雖然溫嶼安也瘦,但不至於是這樣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這腿傷了多久?
是短暫性還是永久性?
會……疼麼……
無數糾結在心底悄然而生。
可強大的自尊心不允許段凜做出任何關心的舉動。
因此,他將所有的思緒都強行壓了回去,用淡漠的姿態看著溫嶼安逐漸走遠的背影。
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一點都不在意這個人的死活。
第一天重逢,溫嶼安起碼順利離開了。
原本溫嶼安是打算坐公交車回去的,但現在他沒辦法坐車。
身上僅有的一點錢,要撐過接下來不知道多少天,能省一點是一點。
從工地到出租屋,要走將近一個小時。
寒風颳在臉上,無孔不入地往衣領里鑽。
溫嶼安微微弓著身子,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隱忍。
等終於抵達那片破舊擁擠的城中村時,他整個人都快被凍透了。
他住的地方,是一棟老居民樓最頂層的隔間。
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壞了大半,昏暗潮濕,牆壁上布滿霉斑。
越往上走,溫嶼安的呼吸越急促。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密集,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滑。
他扶著斑駁的牆壁,慢慢往上挪,每上一層,都要停下來彎腰喘幾口粗氣,才能勉強支撐繼續走。
等終於來到他的房間,推開那扇薄薄的木門時,一股更濃重的陰冷撲面而來。
房子小得可憐,只有幾平米,勉強放下一張老舊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小桌子,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溫嶼安反手輕輕關上門,身體一軟,順勢倒在了那張冷硬的木板床上。
他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彎下腰脫鞋。
身上又冷又疼,肚子空空蕩蕩,卻連一口能熱乎的東西都沒有。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吃剩的冷饅頭,將就一點點吃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他還捨不得死,捨不得……
等真正安靜下來的時候,和段凜在工地重逢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出現在了溫嶼安的腦海里。
溫嶼安沒想過段凜會去那種地方。
不久前,他就聽過段凜的事跡,這個男人憑藉一己之力變得有錢有勢,身邊無數人願意為他賣力。
段凜的生活好起來了,溫嶼安替他開心。
可是這個男人,為什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
溫嶼安看不懂,他也難過。
想到這裡,淚水悄然無聲地落了下來。
他安慰自己沒關係的,再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
只要段凜能平安活著,只要這個人好好站在陽光里。
當晚,溫嶼安是虛弱到不知不覺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就強撐著爬了起來。
身上還在疼著,可他不敢歇息。
眼看就要繳房租了,再找不到活干,他連這幾平米的破地方都住不下去。
溫嶼安再次裹緊那件舊外套,一頭扎進呼嘯的寒風裡。
他以為,只要自己堅持,總能找到一口飯吃。
可他低估了段凜的恨。
接下來幾天,是無邊無際的碰壁。
餐館、快遞站、便利店……就算地理位置僻靜,也沒有人願意鬆口要聘用他。
明明前一秒還在急招,溫嶼安一出現,對方就立刻改口搖頭。
不知道段凜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讓這些不起眼的小店都不敢收留溫嶼安。
溫嶼安站在寒冷的街頭,第二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走投無路。
第一次,是被關進地下室的時候。
與此同時,富人區別墅里。
段凜坐在寬敞華麗的客廳里,指尖夾著一支未燃盡的煙,哪怕如今處於高位,他也幾乎沒有開心過。
助理江文站在一旁,正向他匯報關於溫嶼安這幾天的一舉一動。
「段先生,溫嶼安今天去了南區建材市場,想應聘搬運工,按照您的意思,沒人敢做主僱傭他。他這幾天都在滿城找活,什麼髒活累活都願意去面試。」
匯報完之後,江文等待段凜下一步指示。
段凜面無表情地聽著,心底卻五味雜陳。
明明是溫嶼安活該,淪落到這種境地都是他的報應。
可是段凜心裡,卻沒有獲得一絲報復的快感。
他反覆按捺自己的情緒,最後聲音冷硬道:「繼續盯著,他要是能找到別的活路,算他本事。但在這座城市,只要我還在,他就別想有一口安穩飯吃。」
段凜要讓溫嶼安低頭,要折斷他的傲骨,讓他來向自己求饒。
段凜想看,溫嶼安可以逞強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