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車上,郁欣睡了一路,蕭桐也有點困,但還沒困到想睡覺。
距離學校還有四站的時候,蕭桐看到高老師和一個女生一前一後的走著,不禁想起了他說過的一些話,覺得自己還是輸了:「或許我真不是個有出息的人,我是因為郁欣才最終決定離開學校,從本質上講,這跟我之前做過的決定沒有任何區別。」
距離學校還有三站的時候,蕭桐看到了幾個不太熟悉的同學,他們努力的看著車裡,隨即熱情的跟自己打著招呼,這又讓蕭桐覺得自己贏了:「其實,我一直試圖為別人做點什麼,所以大家還是喜歡我的,而姓高的只為自己想,所以大家是討厭他的。」
車子晃啊晃,蕭桐的思緒也跟著晃啊晃。
距離學校還有兩站的時候,蕭桐在小旅館門口看到了大表哥的身影,回想起昨天的戰鬥:「我打輸了,但我們贏了,因為我們願意為更多的人著想,因為我們到最後一刻也沒放棄。」
距離學校還有一站的時候,路途十分平坦,司機踩足了油門。
這一下強烈的推背感,搖醒了郁欣,也搖醒了蕭桐近幾天總是夢到卻理不清的一個念頭:「當初我想走,是因為大學裡的課程不夠充實,管得也不如高中嚴格,我又恰好有那麼一陣子心情不好,將大把空餘時間用於放任自己墮落,才覺得這裡不適合我。但課程不充實,也有它的好處,如果我每學期都能像郁欣輔導我那樣,集中一個多月時間把考試過了,其他時間我就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偶爾請個假,體驗生活也好,追尋理想也罷,總之,我可以做到並行不悖。」
郁欣搖了搖蕭桐的手,蕭桐也跟著搖了搖,卻沒轉過頭來,還在專注的回想著夢中的一句話:「拿到時間支配權的時候,就像是來到了一個四通八達的路口,把時間花在哪裡,就是走上了哪條路,而大學,正是人生中的第一個路口。」
「我好像知道怎麼走了。」
郁欣看到他臉色變來變去,嘴上念念有詞,摸了摸他額頭,問道:「身上不舒服嗎?」
蕭桐親了親她的手,極其溫柔的笑道:「沒有,跟你在一起,全身都舒坦,可現在,又有些難過了。」
相愛的兩個人總是心有靈犀的,郁欣輕聲問道:「為什麼?捨不得走了?」
蕭桐見她眉眼低垂,兩腮上已有淚珠,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柔聲道:「我才不會捨不得走,只是捨不得你,但你說得對,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晚上到宿舍的時候,室友們為蕭桐補上了昨天的火鍋,因為怕跳閘,這火鍋的功率開得很小,還沒等他們吃飽,就到了熄燈時間。
黑暗中,小胖問道:「蕭桐哥,你還會繼續上大學嗎?」
「當然會。」蕭桐有些醉意,靠在椅背上慵懶的說:「我出去一趟是為了更好的學習,哥是個愛學習的人,只是想更清楚為什麼學習而已。」
「那你還會回到這裡嗎?」
蕭桐直起身子,找准小胖的方位,從他嘴裡拿過抽了半截的煙,吸了一口又還給他,望著繚繞的煙霧說:「不一定。」
「嗯。」小胖喝了一杯酒,沉默了片刻,抽泣道:「別忘了我們。」
「怎麼會?」蕭桐也喝了一杯,說:「我們是兄弟。」
「對,兄弟。」大勇摸不到自己的酒杯,拿起一個酒瓶喝了一大口,哽著嗓子說:「蕭桐剛來的時候整天無所事事,現在有了初步的人生規劃,這不就是青春的意義嗎?」
蕭桐眼神迷離說:「青春,似乎並不如想像中那樣美好。」
大勇倚著寫字檯,把頭仰得高高的,強撐著眼中即將溢出的淚水,說:「是啊,除了繁花,還有荊棘,要趟出一條路來,不是那麼容易。」
蕭桐和小胖同時嗯了一聲,想點頭,卻又不敢。
「對了,你什麼時候走?唉,其實你真的沒必要走,咱們不都越來越好了嗎?」大勇憋了一肚子話,但說到這裡,再也張不開口,索性豪邁的喝了一大口酒,說:「你們繼續忍著吧,我先哭為敬了。」
「明天,郁欣說讓我早點走、早點回來,這樣她回來的時候就知道我在等著她了。」蕭桐說著,眼淚也流了出來。
甘小寧一直借著微弱的月光修復昨天被弄壞的畫,聽到這裡,忽然放聲大哭,邊哭邊說:「太突然了,我接受不了,你們都走了,都走了,好好的幹嘛要走,像原來一樣多好。」
「你呀,還是現在這樣好。」三個室友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