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蕭桐低下頭,挑起眉毛,用棍子指著高老師說:「你是不是瞎?」
「看看!」高老師陰笑著說:「當著大家的面你都敢這樣,趁亂打我也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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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郁欣和方書一起趕了過來,齊刷刷的辯護道:「他是來救你的。」
「現在裝好人還來得及嗎?」高老師故意指著自己的頭頂挑釁道:「臭小子,你不是厲害嗎,來,朝這再打兩下,讓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郁欣、方書和大勇都知道蕭桐受不了這種挑釁,一起過來攔在他和高老師中間。
蕭桐本就帶著為靚靚和郁欣報仇的念頭,不去反駁高老師,也沒有罵回去,反而自顧自的冷笑道:「就是今天,就是這裡了。」說著,一圈一圈甩掉纏在左手上的衣服。
高老師也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不慌不忙的繼續說:「對,就是今天,就是這裡,就是你打了我,就用的這根棍子。」
蕭桐早想過打他一頓,然後受處分,然後藉機跟爸媽說不適應大學生活,要先離開學校一陣子,但看到他已經傷成這樣,如果再打他,就都得算到自己頭上,到時候多半要被開除,可就走得不光彩了。
高老師看出他在猶豫,更直白但依然強調重點的挑釁道:「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要跟我沒完嗎?趁著燈光昏暗打幾棍子就算了?看來你也就是個陰暗裡爬行的鼠輩!有本事你繼續啊,不敢堂堂正正的動手,你在女孩面前吹什麼牛?說什麼保護人家?信口開河,大言欺人!連個男人都算不上,也好意思被人叫做少俠?呸!」
蕭桐聽得熱血上頭,再也想不起那麼多事,憤怒的把棍子一頭點在地上,一腳踹斷了它,罵道:「狗東西,打你用得著武器嗎?」
「你別衝動。」
「冷靜點。」
郁欣和大勇一邊說著,一邊同時去拉蕭桐。
蕭桐把左手的衣服扔了出去,擋住他們的視線,接著飛快的挪到右邊,伸手抓起高老師的頭髮,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你怎麼敢打老師?」高老師說這話的語氣十分窩囊,但眼神中毫無懼意,甚至還多了幾分嘲弄。
蕭桐滿腔怒火,對著他的另一邊臉又甩了一記耳光。
高老師忽然笑了一下,從兜里拿出手機,輕輕一按,兩句話便從揚聲器傳了出來。
「狗東西,打你還用拿武器嗎?」
「你怎麼敢打老師?」
蕭桐錯愕著停了手。
高老師揚起頭,輕蔑的說:「等警察來吧。」
蕭桐無論如何想不到他有這一手,震驚之餘,轉念想到:「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
眼看蕭桐又揮起了拳頭,郁欣奮不顧身的衝過來抱住了他的胳膊,顫聲道:「別打了,一會真說不清了。」
大勇也跑過來死死抱住蕭桐的腰,大聲說:「快冷靜一下!別中了他的圈套。」
高老師看蕭桐被控制住,大搖大擺的從他身邊走過,低聲說:「你等著被開除吧。」
「那你就去醫院等吧!」蕭桐大吼了一聲,倚著大勇跳了起來,雙腳同時踹向高老師。
大勇和郁欣感覺到他要起跳,用力向後拉,三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高老師驚懼的向後跌坐下去,捂著頭說:「大家都看見了吧!這小子目無尊長!你們保護好現場,我這就報警。」
「老師,拿棍子打你的人不是他。」拿著大盆的男生站了出來,想為蕭桐辯護。
「你能負法律責任嗎?」高老師咬著牙威脅了一句。
「我,唉......」那男生無奈的退回了人群中。
高老師遭受棒打時,離得最近的幾個同學看到了行兇者是兩個中年人,也想要站出來澄清事實,但他們聽了這兩句對話,都不敢攪進亂局,只在下面低聲議論,發出蚊子般嗡嗡的聲音。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秦茵在一旁看著高老師的慘狀開心不已,非但沒有理會蕭桐被冤枉,反而擔心起了跟他同宿舍的甘小寧會泄密,悄悄跑到門外給甘小寧打了個電話,威脅他不許說出去。
十幾分鐘後,警察來到了現場,聽了高老師的敘述又問了蕭桐幾個問題後把他倆和大勇、方書、郁欣一起帶去了派出所。
甘小寧掛了秦茵的電話後匆匆趕來,正好看到他們被送上警車,也看到了高老師頭上的傷,他怕得罪了秦茵後也會遭到同樣的毒打,灰溜溜的退到角落裡給靚靚打了個電話。
靚靚因為不想多看高老師和秦茵,沒有參加舞會,這時正在一個小飯店裡喝著悶酒,聽甘小寧說明了事情大概經過,氣的一把摔了手裡的杯子,往桌上扔了一百塊錢就跑到路邊打車,邊等邊罵:「姓高的王八蛋,你這是要害死他啊;蕭桐這混小子也真是的,前幾天不是處理得很好嗎?怎麼又打架!」
罵著罵著靚靚被一陣冷風吹動了酒勁,不知不覺流出兩行淚水,自責道:「都怪我,都怪我,喜歡不該喜歡的人還連累了朋友,今天說什麼也得救下他。」
靚靚到派出所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蕭桐等人從麵包車上下來,她腦筋滾熱的想要奔過去向警察說明事實,可是一開車門,第二陣冷風把她吹清醒了,想到自己不在現場,所知道的事實不是目擊證據,便回到了車裡,對司機說:「往後倒一點,停路邊,按堵車計費。」
靚靚拿出手機,從通訊錄找到舅舅的電話,深呼吸了幾次,緊咬牙關撥了下去。
「喂,靚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顫抖的慈祥的聲音,他情緒激動的說:「孩子,你早該給我打電話,你媽去的早,你該和舅舅多走動,不能因為你爸恨我就不理舅舅啊。」
「舅舅!」靚靚十幾年沒喊過舅舅,話一出口,差點哭了出來,強忍傷感說:「我有事求您。」
聽靚靚講完事情經過,電話那頭馬上說道:「我這就給所長打電話。」
「謝謝舅舅,過完年我去看您。」
「等我消息。」
靚靚問道:「解決了嗎?」
「靚靚,這事兒不好辦,小高被打的不輕,還有錄音,那孩子的證人卻只有跟他關係親密的朋友,而且校園警務室配合調查時,有位姓李的保安說被那孩子打過,還有兩個學生也說他一貫橫行霸道,常常毆打同學,所以派出所不能因為我一個電話就放人,你能理解舅舅嗎?」
靚靚聽到他只打了一個電話就讓自己理解他,顯然是不想再出力,失望的說:「我知道了。」心想:「看來爸爸說你為了工作不肯在媽媽彌留之際趕回來是真的,你著實可恨。」
電話那頭又傳來聲音:「靚靚,你別誤會,我剛才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可以給你看,你開口找我辦事,我一定盡力,我不會就此不管的,我只是不方便在這時候出面強行說和,但你只要能找幾個跟那孩子不熟的同學證明他只打了小高兩個耳光,接下來的事我就好辦了。」
「謝謝。」靚靚的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溫度。
「孩子啊。」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焦急,接著說道:「我不是個心腸涼薄的人。」
靚靚無暇思考這些,簡短的回答:「我知道了。」便不再說話,出於禮貌,她等著舅舅先掛斷,把電話放在腿上靜靜地看著,但足足過了十幾秒,屏幕依然顯示通話中,忽然,聽筒傳出舅舅激動的聲音,他說:「我跟你媽媽是親兄妹,你的名字還是我取的,我當年真是特殊情況,並不是你爸爸想得那樣,你相信舅舅嗎?」
靚靚不禁想到了小時候的一些事,又覺得舅舅開口便講這些,顯然是把往事一直放在心尖上,或許他真的不是個薄情寡義的人,猶豫的回答道:「從主觀情感上,我是願意相信的。」
「好,好,你願意就好,你先辦事,等你有空來家裡說。」
這時,靚靚看到郁欣、大勇、方書走了出來,答應了一聲便掛斷電話,趕緊下了車。
郁欣抹著眼淚,說:「他們說至少拘留五天,如果高老師檢查出輕傷,蕭桐可能會被判刑。」
靚靚只覺得眼前一黑,弱弱的問道:「他現在在哪?」
郁欣抽泣著回答:「地下一層的羈押室。」
靚靚曾經見過那裡粗重的鐵欄杆,當時覺得從外面看就已經非常壓抑,聽到這三個字,瞬間想像到蕭桐在裡面會有怎樣的感受,難過的閉上了眼睛。
此時身處地下一層的蕭桐,比靚靚想的更加痛苦。
知道這個地方叫羈押室以後,蕭桐環視了這個只有不足兩平米的狹小空間,覺得碰到任何一處邊界,都代表著失去了自由,於是雙手插兜,站在最中間,直直的盯著眼前的鐵欄,等著讓他冷靜冷靜的民警回來繼續問詢,可過了很久,大門始終沒有打開,於是剛剛不以為意的消息開始在他腦子裡匯總,並產生了重量——「錄音證明我有打人動機,我也沒有否認,棍子上只有我一個人的指紋,他的頭上有一道傷口很長,極有可能是輕傷二級......」
蕭桐雙眼漸漸失焦,忽然覺得當這個關上去會發出沉悶響聲的鐵門再打開時,出現在他眼前的路就只剩下通往監獄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蕭桐想不明白:「三個月前,我明明是來讀大學的,怎麼就淪落到要進監獄了?」
不知道把這句話重複了多少遍,蕭桐的腦海中開始出現自己抓著欄杆大聲喊冤的畫面。
「不會的!」蕭桐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喊聲嚇得全身一顫,才發覺前額有些疼,在這個沒有聲音、看不到時間的地方,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怎麼頂在了那避之不及的欄杆上,也不知道剛才是醒還是夢,如果是醒著,不會那麼清晰的看到那個畫面,如果是夢裡,怎麼眼前真的有監獄一樣的鐵欄杆?
糾結了好一會兒,蕭桐才終於把眼前的境遇與過去的經歷連接起來,並開始認真思考一些真實的問題:「我確實打了他兩記的耳光,但至少在今天,這並不是處心積慮,而是在他像瘋狗一樣辱罵我、冤枉我的情況下才出手,我為什麼要在做筆錄的時候說他該打呢?即便我真的認為,又為什麼要說出來呢?當初靚靚和溫亦涵那樣維護我,我竟一點教訓也沒記住。更重要的是,我為什麼一定要打他呢?他出言不遜,我就一定要動手嗎?郁欣一再告誡我要三思而後行,我怎麼就記不住呢?我不是最近才有的這身功夫,可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變了,我是怎麼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的?」
蕭桐從匯總信息到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毫無頭緒的反思,似乎熬了一兩年之久,可實際上,只是短短几分鐘,而這段時間對於靚靚來說,則是一瞬間而已,她短暫的昏迷了一下,被郁欣和方書攙扶到計程車上,便悠悠轉醒了。
「別怕。」靚靚口乾舌燥,讓大勇去幫忙買水,抓著郁欣的肩膀說:「這事兒我都清楚,我一定管到底,我們一會到了學校就找人證明蕭桐只打了他兩耳光。」
郁欣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說:「你還是躺下吧,別再暈過去了。」
「高老師太卑鄙了。」方書憤恨的說:「他跟辦案民警好像很熟,我們即便找了證人,他們還會說是蕭桐的朋友,故意為難他。」
靚靚酒勁還沒全散,思路不比往常,總覺得這事兒不難,可又想不透到底怎麼辦,索性先想些別的,看著郁欣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格外平靜的臉龐,問道:「如果他真的被處理,你打算怎麼辦?」
郁欣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十分認真的說:「如果他被開除,我就幫他複習,重新考回來,非這個學校這個專業不可;如果他被誤判,我就不走了,專心幫他打官司,非贏不可。」
這個無比堅決的回答遠遠超出了靚靚的預期,鮮少失言的她也不禁脫口而出:「有你這句話,我總算是不虧欠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