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從一見狀,趕緊解釋道:「我不是存心惹你,我就是想請你答應。」
蕭桐根本沒聽到他說了什麼,也根本不關心他說了什麼,只想著怎麼能快點確認大勇的安危,一把推開他,厲聲道:「別煩我。」
秋從一以為他也喜歡於小卓,才向自己發這麼大火,問道:「我聽甘小寧說過,鹿鳴原來想讓你和於小卓好,你現在沒女朋友,是不是真對她動心了?」
蕭桐皺起眉頭,低聲道:「滾!」
秋從一倔強的說:「你不答應,我就不走。」
蕭桐不再答話,拉住他的袖子,腳下使了個絆,把他摔倒在地,又一次撥打宿舍電話。
「他們怎麼打起來了。」洗完餐具的於小卓剛坐下就站了起來,要出去勸解。
「這不奇怪。」林依依笑道:「秋從一真是個笨蛋,不過他也真的很喜歡你,見不得你和別人一塊吃飯。」
「可我也沒想那麼多啊。」於小卓說著就往外走。
「也就是說,如果你想到了他會來,就不跟蕭桐一塊吃飯了?」林依依調皮的眨眨眼道:「你出去把這句話說了,他們就不打了。」
「我......哎呀。」於小卓羞得臉色緋紅,站住了。
「既然說不出口,就再等等無妨,我也想知道秋從一還能做出些什麼舉動來,你不用擔心,你看,蕭桐就是要摔倒他而已,秋從一根本也沒有還手的意思,估計就是一言不合,沒什麼大事,而且楊方一會就回來了,不會看著他們打下去的。」林依依抱著胳膊看門外的蕭桐第二次把秋從一摔倒在地,心想:「都怪我剛才多嘴了,不過這事倒也不算壞,於小卓或多或少是會被秋從一感動的,我也可以順便看看楊方怎麼勸架,至於蕭桐嘛,他肯定是不會吃虧,活動活動筋骨也累不著。」
於小卓坐了回去,問道:「能麻煩你件事嗎?」
林依依緊盯著外面的情形,坐到她身邊,說:「當然可以。」
「你幫我跟秋從一說,以後別再這樣了,我爸媽不讓我談戀愛。」於小卓自責的看著門外的打鬥,生怕秋從一受傷。
林依依不接她的話,突然問道:「那你喜歡他嗎?」
於小卓低下頭,又說道:「我爸媽不讓。」
林依依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心情不錯,試探著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爸媽說的不一定是對的呢?」
「但他們一定是為我好的啊,而且,這裡面有些難言之隱,希望你幫我這個忙。」於小卓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替第三次倒在地上的秋從一感到疼痛。
「好吧,難言的我就不問了,這句話我一定會原樣轉達到,放心吧。」林依依還想開導她幾句,但想到跟她沒那麼熟,不好直言,便委婉的說:「很多事都像小馬過河一樣,不親身體驗是不會明白其中奧妙的。」
兩人聊到這的時候,秋從一第四次倒在地上,打了個滾,又站起身來,既不罵人也不還手,仍然說:「你不答應我就不走。」
「那你就甭想站起來了。」蕭桐見秋從一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越挫越勇,便加重了力道,第五次把他摔倒。
這次秋從一摔得不輕,起身時稍顯吃力,但還是堅定的站了起來。
第二次電話終於被接通,聽筒里傳來大勇的聲音:「喂,您好。」
蕭桐又努力想了想,隱約覺得宿舍電話沒有來電顯示,而且大勇如果知道是自己,應該不會這樣說話,揪著的心終於落地,便掛斷了電話。
「你如果不答應,我絕對不會走的。」秋從一揉了揉身上的痛處,向前邁出一小步。
蕭桐皺起了眉頭,一時間有點想不清為什麼要打他,但又想到:「他要是不說這句話,我就不打了,可他既然說了,我如果停手,豈不是屈服於他的威脅了?」於是心情矛盾的去抓他的肩膀。
秋從一前幾次還試圖躲閃,不讓蕭桐得手,倒地這麼多次以後充分認識到反抗無效,索性任憑處置。
楊方還沒進大門就看到他們倆在打架,這時終於跑到近前,趕緊把餐盒放到一邊,攔在兩人中間,穩住了蕭桐,又好說歹說勸走了秋從一。
下午排練時,蕭桐總算是弄清了怎麼回事,唱歌時屢屢想到自己與溫亦涵,想到如果當初自己有這份執著,或許此時面對的不是於小卓,不由得滿心遺憾,感情迸發得不可收拾,演唱狀態一塌糊塗。
於小卓親眼目睹了秋從一對自己的執著,怕他還會再來,想勸蕭桐下次不要動手,可又張不開口,因此分心,連連忘詞。
總共四個人分兩組男女對唱,結果一個嗓子發炎、兩個溜號,氣的導演提前結束彩排,呵斥他們明天還是這個狀態就不要來了。
從電視台出來,於小卓回了家,楊方陪林依依去打吊瓶,蕭桐自己坐上快軌回學校去了。
到了宿舍門口,蕭桐剛要撩開厚重的棉門帘,忽見一個穿著睡衣的男生捂著肩膀竄了出來,蕭桐看到他衣服上有血跡,本能的想到後面一定有人追趕,於是凝神看著門帘,想著若是有人行兇,自己應該出手相救。
一秒後,門帘被一把帶血的菜刀撩開,持刀人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他眼圈通紅的追了出來,樸實的面容因憤怒的大喊扭曲變形,看樣子仿佛要殺掉逃跑的那位。
蕭桐全神貫注的盯著持刀人,發現他幾處明顯的破綻,心想只要一伸腿就能絆倒他,接著踩住拿刀的手腕便可以將其制服,但這個設想還沒來得及實施,就隨著持刀人從眼前跑過化為泡影,心潮起伏的蕭桐在原地呆立了足足一分鐘才想起來擦擦鬢角的冷汗,這一動發現身上也已經滿是汗水,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慫了,被帶血的菜刀和那人以命相搏的勢頭鎮住了,被害怕受傷的顧慮嚇住了。
晚飯時,這個砍人事件傳的全校皆知,整個食堂里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據說行兇的人是大一新生,因為開學初期在聊天群里得罪了一位惡名遠揚的學哥,後來屢次遭受學哥及其黨羽的欺負,最終不堪其辱動起了刀子,學哥因為跑得快只受了點皮肉傷,動刀的新生已經被民警拘押。
當所有人都為欺負人的學哥遭報應高呼大快人心的時候,蕭桐既為那新生惋惜,也跟自己賭氣,心想:「我整天練拳,可真到了危急時刻,竟然兩次都呆若木雞,練它還有什麼意義?」
正想著,秋從一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他雙手背在身後,一步步靠近蕭桐,說:「中午我可能沒表達清楚,讓你誤會了,實在抱歉,但你打了我一頓,也該消氣了,你知道我一直追求於小卓,她也不討厭我,只是因為家裡的誤解才不肯做我女朋友,但我想,若是一直堅持下去,她總有答應的一天,我真的很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也真的害怕因為別人的出現讓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你要是喜歡她,我們公平競爭,你要是不喜歡她,就答應我的請求吧。」
蕭桐此時還在回憶剛剛的砍人事件和當初對戰三名歹徒的過程,慣性的猜測他手裡也拿了菜刀,不由得心驚,下意識的向後挪了半步,後背抵在了食堂大門上。
「你要是不答應,就動手吧。」秋從一眼神堅定的說著,從身後拿出一件卷著的羽絨服。
「如果是狹路相逢,退無可退呢?還非得試試不可了。」蕭桐定了定心神,左腳向前邁出一大步,左肩抬起,微微低頭,凝視著秋從一。
秋從一被他狠厲的眼神嚇得停住腳步,慌張的把右手伸進了左手拿著羽絨服中。
蕭桐看他手臂微動的時候,催促自己搶占先機上去擒拿,但因為顧忌那羽絨服里包著利器,遲疑了片刻,眼見他即將掏出武器,再不敢錯失良機,嗖的一下竄出,左手刺拳虛晃,右手抓向秋從一的手腕。
「哎!等等。」秋從一大叫著向後拉扯。
蕭桐拿住了他右手手腕,心裡的恐懼便消散了大半,雙臂用力向前推,右腿一個箭步跨過秋從一,往回一勾,瞬間把他摔倒,緊接著扭他手臂,想把他牢牢按在地上,可由於太過緊張,這幾個動作都不夠精準,秋從一掙扎兩下,便把羽絨服交到另外一隻手上。
蕭桐見狀,趕緊抬腿去踢他左手,不料這一動,又牽動了即將痊癒的左膝,當時便疼的身子一晃,向後閃開兩步才勉強站住。
「讓我把這個穿上再打。」秋從一迅速抖開手裡的衣服,裡面什麼都沒有。
蕭桐這才明白秋從一是怕挨打太疼,想多穿一件外套,但仍然有些後怕:「倘若他手裡真是拿著菜刀,我可能已經掛彩了。」
秋從一爬起來,從地上撿起羽絨服往身上套,齜牙咧嘴的說:「你下手也太狠了。」
「我是來拜託你的,怎麼能還手。」秋從一拉上拉鏈,說:「我準備好了。」
蕭桐已經徹底失去鬥志,明明是揍了對方兩頓,卻覺得好像自己是被打服了,眼神空洞的說:「我答應了。」
「太謝謝你了。」秋從一展露出開心的笑容,過來和蕭桐握手。
蕭桐盯著秋從一滿是赤誠的眼睛,終於理解他為什麼能接連讓小胖、大勇、甘小寧都願意幫忙——他明明是個做事找不對方法的笨蛋,卻因為不懈的堅持打動了阻礙他的人,著實令人佩服。
雖然這樣想,心情不好的蕭桐還是啪的一聲拍開了秋從一的手,緩了一小會後,漠然走開了。
一邊想著心事一邊走,到了教學樓門口長椅的時候,蕭桐回想起曾經與搏擊教練的對話,頹然坐了下去,望著家鄉的方向出了神。
那時高考剛過去三天,當蕭桐的左腳腕被對手抓住時,場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不出一秒鐘,他就會被放倒,緊接著會被鎖住左膝,而這場激烈的搏擊賽,會隨著一個漂亮的膝十字固畫上句號。
蕭桐的教練揮起手中的白毛巾便要扔出去,他知道蕭桐的對手心高氣傲,這兩年一直是俱樂部王牌,最近又在職業賽場嶄露頭角,正值心高氣傲之時,跟蕭桐打滿三個回合已經覺得顏面無存,站立拼拳吃了虧更是滿腔怒火,如果拿住了蕭桐的關節,定然是要讓他吃些苦頭才肯鬆手;而蕭桐在比王牌師兄矮半個頭的時候就敢挑戰他,屢戰屢敗卻也屢敗屢戰,挨多少打都不喊疼,斷然不會認輸......
王牌師兄已經開始扭轉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慣有的驕橫,似乎又在重複他那掛在嘴邊的垃圾話:「業餘就是業餘,廢物就是廢物。」
「別扔!」被師兄右腳頂住左胯的蕭桐大喊道:「我要贏!」
話音未落,場上局勢居然發生了逆轉,王牌師兄的教練先一步扔出了白毛巾,而裁判也看得出蕭桐匪夷所思的一腳如果真的命中,後果必然是兩敗俱傷,飛身撲到兩人中間,隔開了他們。
這一場俱樂部內部比賽的結果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也都為蕭桐的左腿感到惋惜。
蕭桐翻了個身,站了起來,倚在圍欄上,右腿著地,輕輕活動著左腿,感到一陣陣撕裂的疼痛,所幸疼得並不厲害,便笑了起來,大聲對經理說:「你得說話算話。」
經理懸著一顆心,連連點頭道:「你快坐下,抬你去檢查。」
蕭桐婉拒了裁判攙扶,一瘸一拐的走到椅子上,認真的說:「你先把合同拿來。」
經理見他既沒有骨折也沒有脫臼,長出了一口氣,雙手拿著下個月職業賽的聘書,向蕭桐展示了一下後,拿到教練眼前,說:「老賈,你簽個字。」
老賈仍然舉著白毛巾,出神的看著剛剛激戰的地方,入定一般的站著,腦子裡不停回放著蕭桐剛才的動作:「他瘋了,他居然敢在那個瞬間起跳踢對方的頭,我清楚的看見,他的左腿被拉長了一下,而且是在被扭轉的情況下拉長了一下,這不是比賽,這是搏命,比賽沒有這麼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