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這主意也想得出來?」蕭桐驚奇想:「你們仨架著一個大活人,能跑得了嗎?簡直是法盲啊。」
「要不是法盲也不會弄出這麼一樁鬧人的婚事。」蕭桐念叨著,輕鬆的邁步追趕,喊道:「別鬧了,哥幾個,綁架可是大罪啊。」
小胖沒有蕭桐這麼多思考,聽到韓雪月大喊「放我下來」,便拼了命追上去。
「大侄子,用不用報警!」保安老李抖了抖手裡的傢伙,沖蕭桐喊道:「剛才我就注意到這幾個小子不是好東西,我這就叫人把他們抓起來。」
蕭桐正想諷刺他打完了才敢過來,卻見老李從身後抽出兩根警棍說:「這會都吃飯去了,就我一個人值班,找傢伙耽誤點時間,來晚了,你沒事吧。」
「沒事。」蕭桐搖搖手,靜心一想,老李無非是來賺工資養家,的確沒有義務以身犯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難得,笑道:「別報警了,我們鬧著玩呢,沒打架。」
老李小心的和三位表哥保持一定距離,大聲道:「行,你沒吃虧就行,警棍給你留下不?」
「不用了,謝謝你,回去吧,別叫人了,我們一會就走。」蕭桐剛剛下手太重,擔心鬧大了對自己不利,伸手從兜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煙,扔給老李。
「好嘞,你小心點。」老李晃悠悠的回了崗亭。
因為老李的阻攔,小胖早就追上了韓雪月,蕭桐也悠然的走了過來,用木棍指點三個人道:「你們是怎麼想的?」
大表哥理直氣壯的回答:「她爸讓我們把她抓回去的,怎麼了?」
「大哥!」韓雪月被這些天來巨大的精神壓力和連番折騰徹底壓垮了,流著淚跪在表哥面前,哀嚎道:「求你了,你當我死了吧,放過我吧。」
小胖見狀一把拉起她,心疼的抱在懷裡,也跟著掉下眼淚。
大表哥在韓雪月跪下去的一瞬間有些動容,可是看她和小胖抱在一起,挨打的憤怒和失去未婚妻的仇恨又占據了頭腦,照著小胖後背蹬了一腳,又瞧了瞧周圍的同學們,知道帶不走韓雪月了,吼道:「當你死了,可以,但空口無憑,咱們立個字據!你以後不許再回老家,只要回去了,就必須按婚約辦事,否則,我讓你們韓家雞犬不寧!」
蕭桐看著小胖和韓雪月,終於明白什麼叫苦命鴛鴦,他可憐韓雪月的命運,更可憐無辜受害的小胖,把手裡的棍子掂了掂,插口道:「你也立個字據,以後不准再來學校騷擾他們。」
大表哥沒有切身體會到蕭桐的拳腳,並不怎樣怕他,大叫道:「不可能!」
蕭桐冷冷的說:「那我們也不寫,我是他哥,做得了這個主!你也看到了,剛才就可以報警抓你們,而且,就算不報警你也不是對手,不信就上來試試!」
「有本事你別拿棍子。」大表哥不服不忿。
「棍子給你都沒問題,打輸了簽不簽?你這麼要臉的人,不至於害怕來一場男人的賭局吧?」蕭桐剛才一直希望把事情解決的好一點,所以沒對大表哥出手,現在巴不得有個合理的機會狠狠揍他一頓,興奮的挑釁道:「用不用再讓你一隻手?」
「這是你說的!不用你讓手,棍子給我就行,怎麼定輸贏?打到起不來為止,怎麼樣?」大表哥也是一肚子火,不顧深秋傍晚的天氣寒冷,脫掉外套,只穿了一件背心。
「好,那就別廢話了,動手吧。」蕭桐用左手把棍子遞過去,看到大表哥用右手握住了,哈哈大笑道:「拿好了吧?」
「嗯!」大表哥還沒明白中了蕭桐的計,就見到一隻手掌帶著風聲打過來,他伸手去擋,結果又上了當,蕭桐這一下是虛招,真實目的是踢他小腿,大表哥集中注意力擋臉,沒注意腳下,只覺得迎面骨上劇痛無比,當時失去平衡,晃了一下。
蕭桐一招得手,已經看透大表哥雖然壯實,卻完全沒有搏擊經驗,於是產生了炫技的念頭,一是為了多打他幾下為小胖出氣,二是想通過高明的手段震懾住二表哥三表哥,順便讓過來圍觀的人瞧瞧自己的本事,他不慌不忙的連續朝大表哥臉上虛晃,若是擋的及時,就去踢他大腿根,若是擋的慢了,就當真給他一耳光。
被蕭桐踢了十幾腳後,大表哥雙腿幾乎沒了知覺,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了,精神緊張的他已經忘了手裡的棍子已經被奪下去,還虛握著右拳指向蕭桐,這滑稽的姿態引得圍觀群眾一陣鬨笑。
不到半分鐘時間,大表哥完全站不起來了,他雖然心中有氣,但終歸是被打的心服口服,自知再來也撈不到什麼好處,只好在收了小胖的欠條和韓雪月的保證書後寫下從此不來學校找麻煩的字據。
解決完這場糾紛,蕭桐對自己智勇雙全的表現非常滿意,回宿舍擦了點紅花油,象徵性看了看明天要考的科目便把書扔到一邊,這個只占學期成績百分之三十的期中考試,他全然不放在心上,晚上睡了個非常好的覺,第二天考試前半小時才被室友們叫醒進了考場。
最後一科考試的時候,蕭桐對著幾乎完全看不懂的考題發了會呆,索性不再作答,望著窗外天高雲淡的景象,又瞧了瞧頂多算得上池塘的小湖,心生感慨,在數學試卷上信筆寫道:鮮衣怒馬少年郎,牽黃擎蒼走四方,他朝若遂凌雲志,鄉親攜酒賀高堂。
考完試,同學們迎來了一個輕鬆的周末,七科估分都不低於八十五的大勇心情不錯,組織周末沒安排的同學去KTV通宵唱歌,想藉此機會最終敲定聯名狀。
甘小寧五音不全,對唱歌毫無興趣,聽說去的都是男生後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說:「我還是去做愛做的事吧,那麼多妹子等我寵幸呢。」
小胖周末要去公寓過夜,這是韓雪月提出的,她交完卷就去菜市場買菜了,說要給小胖做一頓像樣的飯菜。
甘小寧問了前因後果,神秘兮兮的一笑,從兜里掏出個四四方方的小袋子塞給小胖說:「別太早讓我們當長輩。」
一心以為還要睡沙發的小胖錯愕了片刻,臉上的肥肉紅了個透,問道:「真的嗎?」
「你是不是沒看過電影?你為了她拼命,她又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這不就是個狗血的英雄救美嗎?」甘小寧說著喝了一口水,剛含在嘴裡忽然想到了什麼,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嗆得一邊咳嗽一邊笑道:「胖弟,你會不會?」
「什麼會不會?」小胖剛問出這句話,就明白了甘小寧在說什麼,又激動又難為情的低聲說:「好像是...不會。」
「來來來,哥告訴告訴你,別到時候忙活半天啥也沒幹成。」甘小寧朝蕭桐和大勇眨了眨眼,把小胖領到一旁叨叨叨講了一大堆。
小胖聽得脖子都紅了,不停的咽口水,連連點頭稱是。
大勇組織這個集體活動的目的就是簽訂聯名狀,覺得自己宿舍的人去不去無所謂,反正到了最後關頭,他們都得幫忙,便隨意的問蕭桐:「你去嗎?」
蕭桐早在心裡責怪大勇不過問小胖的傷勢,此時看出他是一心忙著重選班長,似乎打算趁韓雪月有麻煩落井下石,淡漠的回答:「不去。」
蕭桐的喜怒很好閱讀,大勇當然看得出來,連忙親熱的恭維他說:「我很希望你能去,但又想到你都快上電視演出了,不一定樂意和一幫業餘的K歌。」
若不是大勇提起,蕭桐差點忘了十一月初要去電視台錄節目,這還是溫亦涵當時給他開的綠燈,因為別人都需要一級一級比賽才能贏得這個機會,而他算是用幾句清唱直接征服了評委。
這個甜蜜的畫面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貌似平靜湖水的回憶里,頓時泛起不甘、自責、悔恨等層層漣漪,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蕭桐對大勇的揣測被回憶打斷,但對他的懷疑並沒消失。
星期天晚上,蕭桐接到爸爸的電話,問他在學校過的怎麼樣。
蕭桐想也不想,隨口應付道:「挺好的。」
蕭爸爸被他不過大腦的回答激怒了,低沉的質問道:「薛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你七科考試幾乎都是白卷,還在數學捲紙上寫詩,是怎麼回事兒?」
「期中考試而已,對總成績沒什麼影響,這都大學了,不掛科就行。」蕭桐害怕讓爸媽失望,不等他做出回應,急忙投其所好的說最近事多,又要參加搏擊比賽又要上電視台唱歌,耽誤了一點學習,過幾天這些都搞定了就專心讀書,期末一定好好考。
蕭爸爸靜靜的聽完,語氣稍有緩和,說:「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吧。」
掛了電話,蕭桐長出了一口氣,心想:「我可是答應過他們自己管好自己的,接下來的日子可不能這樣了。」
過了沒幾分鐘,大勇也接到了家裡的電話,同樣是問期中考試的情況,不過他爸媽並非接到老師通知,而是主動關心成績。
大勇自信滿滿的說:「題比較難,差不多每科都能考八十五分吧。」
「八十五分很高嗎?」大勇爸爸對他的自得非常不滿,高聲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別人都達不到八十分對嗎?」
大勇鑽進陽台,小聲說:「應該是,我宿舍的哥們都是及格邊緣。」
「我看你是墮落了!你跟他們一樣嗎?你應該考這麼個學校嗎?想想那些頂尖學府的人才吧。」大勇爸爸粗暴的說:「當初真不應該心疼你攔著你重考,我現在越想越生氣。」
「對不起,爸。」大勇經不住爸爸的批評,眼眶有些濕潤,解釋道:「這次考題確實難,雖然分不高,但肯定是第一名。」
「過去的事我就不再提了,在保證成績的情況下,年末爭取拿個優秀班幹部什麼的,別讓我在老同學跟前太沒面子!」大勇爸爸不知道兒子沒能當上班長的苦悶,一如既往的苛責。
大勇抽了抽鼻子,咬牙保證:「我知道了,我一定考第一,拿到優秀班幹部。」
雖然隔著一道玻璃門,但大勇和爸爸說的話還是被室友們聽到了,甘小寧停止對小胖初夜感受的採訪,替大勇感到委屈,說:「這也太狠了吧,考這麼好還得挨批?」
小胖怕甘小寧再追問他跟韓雪月的事兒,正好藉機轉移話題,說:「他爸他爺都是清華畢業啊,心氣高也正常。」
「他爺我就不清楚了,他爸當年可是在北京考的大學,上清華的難度可跟咱們這沒法比。」甘小寧壓低了聲音說:「我就看不上對孩子要求過高的家長,就說勇哥他爸吧,清華畢業生,最終不就在一個小城市當個普普通通的處長嗎?自己不行就會逼兒子,真是醉了。」
「別說了。」蕭桐從上鋪跳下來,用手勢提醒甘小寧大勇已經打完電話了,然後拿了兩支煙,進了陽台。
和往常一樣,剛點上煙,宿舍就熄燈了。
「多少人了?」
「算上你們,三十九個。」大勇拿出隨身帶著的聯名狀,遞給蕭桐。
「厲害呀,過半數了,明天我去找薛老師。」
「等成績出來的吧。」大勇想增加一些砝碼。
「要不然明天我也得去找她。」蕭桐吐了一口煙,道:「搞不好還得去數學老師那解釋一趟。」
「真羨慕你,在數學捲紙上寫詩你爸都不批評你,唉,天真冷了。」大勇做了個鋪墊,才放心的使勁兒抽了抽鼻子。
「各有各的煩惱吧。」蕭桐搖搖頭,說:「我爸倒是不過分在意成績,但他年輕時想學沒學的,都讓我學一遍。」
「你爸這是屬於填補遺憾型,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你的特長不就這麼來的嗎?總比放任自流型好。」大勇朝屋子裡指了指。
蕭桐知道他在指甘小寧,想說「他也是為你感到委屈嘛」,但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到大勇好像對家裡的高要求沒什麼意見,並且話里有種高人一等的意味,似乎在他眼裡自己也沒比甘小寧好哪去,過來勸他好像是自作多情了,仿佛是一個乞丐跟流淚的富豪說:「沒事,明天一定有飯吃。」
「也許是我太在意前兩天的事,對大勇的看法有失偏頗,可能他是被家裡逼的太緊,無暇顧及別的事。」蕭桐往上鋪爬的時候看了一眼躺著的大勇,暗自想到:「明天去找薛老師正好可以驗證一下,如果他真沒看到,我不該在心裡排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