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如果蕭桐還在競選現場,會親眼看到溫亦涵對於秦茵的描述絲毫不差,因為當秋從一走上講台的時候,秦茵不僅是看得發呆,簡直就是靈魂出竅了。
秋從一上台後誠懇的鞠了一躬,說:「對不起,各位學長、同學,我要說的話與競選無關,但實在需要一個機會講出心聲,希望大家包涵。」
郁欣是會議主持人,卻不是負責人,便示意秋從一問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高老師。
突發的情況使會場有些嘈雜,大家都小聲議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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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部長,人家不是來競選的,你需要這麼專注的凝視嗎?」靚靚嘴上揶揄秦茵,耳朵卻在等待一個令她心動的聲音。
秦茵根本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托著下巴,讚嘆道:「這真是標準的貴族氣質,特別適合我們音樂劇的男一號。」
靚靚打趣道:「帥就是帥嘍,什麼貴族氣質。」
秦茵仍盯著秋從一,頗為認真的緩緩說道:「分兩種,成熟的和年輕的,成熟的是閱盡千帆、自信滿滿,年輕的是隔絕風霜、一塵不染,他屬於年輕的,其實你身上也有這個勁兒,介於兩者之間。」
靚靚仔細看了看秋從一,問道:「就是說,看起來沒什麼社會經驗?」
秦茵解釋道:「可以這樣理解,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人,不需要什麼社會經驗,對吧。你呢,就是看起來有被保護的很好的一面,也有自身經歷豐富的一面。」
靚靚笑道:「藝術工作者的眼光果然不同於我們俗人。」
秦茵點點頭,說:「藝術也有現實意義啊,有時候藝術的眼光更容易清楚的看清一個人的靈魂,不過也容易被看起來美好的東西蒙蔽。」說著,忽然想到了些什麼,也豎起耳朵期待起來。
終於,她們期待的聲音響起,團委書記高老師對秋從一說:「這位同學,如果你要講的內容有攻擊性,涉及到別人隱私,那麼請你馬上下台來,以免造成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後果,如果沒有,你還有一分四十秒時間演講,但必須要說明競選什麼部門。」
高老師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相頗為英俊,平時喜歡穿正裝,看上去很有君子風度,很多女生以不同的方式暗戀著他,比如秦茵聽了他的回答,果斷帶頭鼓掌,比如靚靚面帶微笑的點頭。
秋從一再次鞠躬表示感謝,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一張寫的工工整整的手稿,念道:「我競選宣傳部吧。我喜歡畫人物,並因此拿過一些獎,曾有人問我的心得,我說:畫人物畫的並不只是眼前的人物,而是藉助一個最能產生靈感的人物創作心目中的形象,比如,畫中的母親,未必是作者的母親,但畫中的戀人,卻一定是真正的戀人,因為母親的愛,往往是旁觀時最直觀,而戀人的美,不墜入愛河就難以捉摸。我曾無數次創作我心目中的戀人,為她畫好了白色的寬大的襯衫和烏黑的長長的頭髮,以及不那麼具體的眼睛和帶著笑意的嘴角,我知道這只是一幅畫,但還是經無法自拔的愛上了畫中的她,從那時起,我開始期待,會在某一天遇上一個人,為這幅畫注入靈魂,讓我的愛情發芽。」
秋從一念到這裡,臉上浮現出花兒盛開般的笑容,露出整齊的牙齒。
觀眾們不能一下子消化他的創作理念,但都被這個笑容感染,期待接下來會有浪漫的告白。
秋從一頓了頓,接著道:「很慶幸,我真的遇見了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的一見鍾情,其實是恰好遇到了心中已描繪無數次的愛人。」
「很好的一段故事,很真的一份感情,我相信台下的她一定會為此感動不已,時間到!有請下一位同學。」郁欣怕秋從一接下來會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造成不良影響,於是找了個空當趕緊關掉台上的麥克風,臨場發揮了幾句把競選大會導回正軌。
台下的人們聽得好奇,特別想知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誰,當郁欣說時間到了的時候,大家首先感到惋惜,但隨著幾個心細的觀眾發現時間根本沒到,而且秋從一的嘴還在動可是已經沒了聲音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是主持人郁欣在控制場面。
秋從一懷著做完一件大事的激動心情走下台,不敢往觀眾席上看,低頭走出報告廳,推開門之前的一秒,他是滿心期待的,推開門後的一秒,卻愣在原地,因為他剛走出報告廳大門,就看到一個女生在打電話,正是於小卓。
於小卓向他點點頭,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全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競選會進程過半,大勇已經開始候場了,排在他前面的同學上台前對他笑了笑,大勇也笑了笑,心想:這人應該是個很好的綠葉。
那人的演講開始了:「大家好,我叫黎明,我真的叫黎明,剛剛這個名字寫在次序表上的時候,估計很多人以為我是個大帥哥,現在看到了廬山真面目,估計是讓你們失望了,可是我勤勞肯干,願意服從組織安排,我沒有什麼特長,可是我樂於為大家的生活服務,所以我競選的部門是生活部,我如果能夠加入生活部,一定從自身做起,保證生活作風和個人衛生,同時也將團結同學,與大家一起努力,創造一個良好的寢室環境,謝謝。」
大勇聽了他的演講,比較滿意,因為除了不同於大家的開場白,黎明的演講稿幾乎就是標準配置,大部分正常的競選者都是如此說,簡而言之就是足夠平庸,平庸到生活部部長根本沒有提問題的想法,平庸到一直總結前面競選者優點、不停地設想把他們的加分項融入自己言談舉止中的大勇沒興趣觀察。
黎明鞠了個躬就下台了,大勇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快步走上去,他原地停留了數秒,讓觀眾的眼光尋找他,等到聚焦成功了,才緩緩的踏出有力的步伐走向黑板而不是講台。
大勇從衣兜里掏出幾張摺疊的紙、把它們逐一展開,然後一張一張重重的貼在黑板上。
伴隨著大勇鏗鏘的拍擊聲,在座的同學們輕聲念道:「愛、我、母、校。」
大勇貼好了字,回身走到講台前,步伐依然緩慢有力。
他用輕蔑的目光看了看麥克風,粗暴的把它移開,朗聲說:「大家好,我是田勇,我競選的是外聯部。」
台下的小胖覺得大勇帥極了,帶頭猛烈的鼓掌,其他觀眾也覺得大勇此舉甚好,紛紛跟著鼓掌。
大勇沒有因為掌聲露出喜悅的神情,也沒有刻意等掌聲結束,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講:「現在,這塊不大的地方是我們即將漸漸熟悉的學校,而未來,這座因為我們慢慢變好變大的象牙塔,會是我們朝思暮想夜夜夢回的母校。在這裡無所事事的度過每一天,我都會痛心疾首,因為我沒有為我的學校盡忠,沒有對自己的青春負責,所以,今天我來競選學生會幹部,並且認準了外聯部。大家都知道外聯部並非出風頭的部門,主要職責就是為其他各部組織的活動拉贊助,而我,恰恰就是要選擇這裡。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我想成為外聯部的成員,就是要給大家繽紛的大學生活奠定夯實的基礎,讓每一個集體活動都能如期順利舉行,讓辛苦的組織者不會因為資金問題望洋興嘆,也許工作會很複雜,也許會因此遭受很多拒絕,但是我堅定不移,因為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榮耀,是一份對於學校深深熱愛的表達,我相信,當我離開這裡,我可以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感到自豪,我相信,當我回首來路,會覺得自己無比高大,因為,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大勇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把雙手舒展的伸向半空,緊緊閉上眼睛,仿佛在擁抱著深愛著的母校的空氣。
在座的部長和同學們都被大勇深情的演說打動了,大家靜默了一會,直到大勇收起雙臂,緩緩走下講台,才爆發了全場最最熱烈的掌聲,掌聲熱烈到直把外面路過的保潔阿姨也吸引進來看看究竟。
故事往往都是過了高潮就是尾聲,競選大會也是如此,大勇的精彩表現使在他之後上台的競選者黯然無光,就連小胖心裡那麼偏袒韓雪月,也只能說:「她的表現跟勇哥有段距離。」
大勇沒有被提問,原因卻不是像其他人一樣被忽略,而是外聯部部長決定晚上學生會聚餐帶上大勇。
競選會遠遠沒有大家意料那樣的長,八點半就結束了。
散場時,王剛帶著兩個學長來到大勇面前,一個是大勇的部長,一個是學生會主席,兩人都對大勇讚賞有加。
大勇恭恭敬敬的向三個人問好,著重向自己頂頭上司說了聲:「部長好,多多關照。」
王剛為自己帶出一個優秀的學弟感到榮耀,委婉的問道:「田勇,你們部長說聚餐邀請你一起去,有時間沒。」
附近的同學們都聽得出王剛的意思是說大勇入選學生會已經板上釘釘,無需評委會決定了,大勇自然更明白這層意思,但他只是平淡的說了聲:「謝謝學長,有時間。」因為在他的心目中,這件事理所應當。
「我的副部長,你剛才幹嘛去了,別的部門都兩個人,就你躲清閒,把我一個人放在這,那麼多帥哥,我一個人哪看得過來啊,名字都給記串了,哎,你怎麼還要走啊,一會聚餐。」秦茵看到溫亦涵散場了才回來,提出了發牢騷一樣的批評。
「名字就是個代號嘛,這可是你的名言哦。」溫亦涵笑著說:「聚餐我就不去了,剛才有點吹著了,想回去躺一會。」
「好吧,讓你偷偷懶,反正明年我就離校了,到時候你當了部長,躲也躲不掉,說起來真快,大學都快念完了。」秦茵語氣中帶著點憂傷。
「是啊是啊,大學都快念完了,天天找男朋友,居然還沒找到,哦,不對,是還沒確定下來。」
「有眉目了。」秦茵覺得這話說得草率了,趕忙岔開話題道:「行啦,我先走了,你回去休息吧。」
「學姐,這是把誰扶正了?。」一向不八卦的靚靚忽然接過了話題。
溫亦涵這才注意到秦茵表情不太對,也跟著追問:「快說說,是不是學弟。」
「沒有啦,都是朋友而已,哪來的學弟?你以為都有你那福氣啊,剛失戀就遇著了更好的,我剛才仔細看了看他,長得相當不錯。」秦茵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溫亦涵,道:「幫我送回宿舍吧,謝啦。」說完便走了。
溫亦涵瞧著她歡快的背影說:「看樣子是真有男朋友了,可是以她的性格,不應該這麼低調啊。」
靚靚表情凝重,沒說話。
「問你呢?」溫亦涵用身子拱了拱靚靚。
靚靚又想了一會兒,猜測道:「應該是不願意讓大家知道男朋友是誰吧,對了,蕭桐呢,你們不是應該在一起嗎?」
「你找他幹嘛?」
「你說呢?」靚靚反問道:「他剛才在台上的表現你沒看見嗎?」
「看見啦,我已經批評過他了,他就是緊張,不知道怎麼回答。」
「得了吧,他連演講稿都不準備還至於緊張?就是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了,幼稚。」
「是啊,我剛才也說他了,狠狠的批評了一頓。」
靚靚靠近溫亦涵聞了聞,笑道:「你身上有煙味,抱著批評的?」
「你真討厭。」溫亦涵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得,還真是抱了,進度上來了呀,小同志。」靚靚把手裡的包和文件夾塞給溫亦涵,也走了。
溫亦涵一跺腳,嘟囔道:「沒有啊,沒抱上。」
「怎麼拿這麼多東西?」蕭桐從後排走過來。
「都怪你,你拿著吧。」溫亦涵把手裡的三個包一起扔給蕭桐。
「好好好,都怪我,我拿著,把文件夾和書也給我吧。」蕭桐接過三個顏色鮮艷的包,一併挎在肩上。
一路上蕭桐走得飛快。
溫亦涵想到他連粉色驅蚊手錶都不好意思多戴一會,不禁笑出聲來。
到了宿舍門口,蕭桐說:「這些東西可是不輕,快點上去吧。」
溫亦涵說:「那你倒是快點給我啊。」
蕭桐應承著,手上速度卻一點沒變快。
談過一次戀愛,並且比蕭桐多念了一年大學的溫亦涵看得出他眼神中的內容,明白他是因為沒抱到自己而心癢,心裡很高興,眨了眨眼,把右手在唇上親了一下,隔空送給蕭桐一個吻。
這個飛吻超出了蕭桐的預期,他輕快的穿過小樹林、走過小湖邊,不斷想到溫亦涵小巧的嘴唇,想到不久後要在這唇上親一親,井噴的荷爾蒙與多巴胺讓他身體裡充滿了力量,路過長椅時,心血來潮的想要一個空翻翻過去。
過於興奮的蕭桐,心念一動,便跳了起來,竟忘記了自己根本不擅長這類功夫,翻到一半,才忽然意識到翻不過去,連忙伸出手要改成前滾翻,但他跳的太高,此時懸在長椅上空,若是直接躍過去,落地時勢必挫傷手腕,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椅背,強行停了下來,結果結結實實摔在了椅子上,左腳卡在扶手上,又一次扭到了膝蓋,疼的不敢動,只好躺在上面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