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細小得好像不是雨,反而像極了潮濕的霧,只能影響蕭桐和溫亦涵跑步,卻不耽誤小胖跟韓雪月湖邊相會。
小胖輕視這雨到了不拿傘的地步,穿了件衝鋒衣就來到湖邊,待到頭髮被雨水打濕,陣陣微風吹來寒意,也不見韓雪月到來,才明白什麼叫一陣秋雨一陣涼,忍不住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問她怎麼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
「等急了吧。」韓雪月聲音沙啞,將一把傘遮在小胖的頭上,接著道:「我有些話必須要跟你說。」
小胖抬起頭,發現韓雪月臉色憔悴,與往日昂揚的勁頭大為不同,想到雨天適合分手,怕她說以後不再聯繫,怯怯的點點頭。
韓雪月撥開被風吹到眼前的頭髮,不那麼細膩的手在細雨中顯得格外滄桑,小胖迫不及待的從兜里掏出護手霜給她,說:「開學時我媽給我買的,我用不上,送給你吧。」
韓雪月不肯接,幽幽的說:「謝謝你,鹿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的學識也讓我傾倒,我願意跟你好,一天或者一輩子,我都覺得是幸運的。」
小胖越聽越像訣別,嚇得不輕,失聲問道:「怎麼了?」
「你可以抽一支煙。」一直督促小胖戒菸的韓雪月反常的從他兜里拿出煙,放在他手上,非常鄭重的說:「我接下來說的話,也許你不能理解,但請你務必相信。」
小胖有點慌,顫聲問道:「很大的事嗎?一定今天講嗎?」
「嗯,我怕耽誤了你。」韓雪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賭命一樣緊張的說:「我從頭講起,你認真聽,聽完之後,是去是留,我都不怨你,好嗎?」
小胖聽她提到去留二字,反倒不緊張了,甚至有些興奮,暗想:「這就是小寧哥說的終極考驗吧,幸虧我都記了下來,不然還真被唬住了。」於是強壓笑意,配合著韓雪月的語氣,露出沉重的表情,說:「好,我認真聽,每句話都信。」
韓雪月咬了咬嘴唇,緩緩說:「我們村很落後,像舊社會一樣,重男輕女,忽視教育,所以我從初中開始就得自己賺學費,即便我年年考第一,爸爸也不支持我念大學,因為在他看來,女兒遲早是外姓人,結婚後過得好不好都跟他沒什麼關係,結婚前能給家裡賺點錢才是真的,為此,他甚至有點恨我,你能理解嗎?」
小胖此時的心情就像剛聽說完全不會的一門考試忽然變成開卷般喜悅,故作深沉的說:「能。」
韓雪月接著道:「我如果要上大學,就得自己攢錢,好在老師們都願意照顧我,高中的費用能免就免,能減就減,寒暑假還幫我介紹工作,就這樣,我終於在開學前幾天,湊夠了大一的費用,可惜,這些錢剛存到卡裡面,就被爸爸扣下了,要留給哥哥娶媳婦用。」
小胖為了表現自己聽得認真,問道:「你哥哥急著結婚嗎?比你開學還著急?」
韓雪月點點頭,說:「哥哥已經三十歲,這在村里已經是很大年齡了,而且他小時候傷了腿,拄著雙拐才能走路,好不容易遇到個啞女,既不嫌棄他殘疾,又不耽誤幹活,如果錯過了,可能這輩子就找不著了。」
小胖雖然是當故事聽,但他向來心地柔軟,聽不得別人的苦難,很是同情韓雪月的哥哥,皺著眉道:「確實不能等,不過,跟親戚借點錢,不行嗎?何必非得耽誤你上大學呢,這都是人生大事啊。」
韓雪月從準備這番談話開始,心情就特別沉重,對小胖的反應極為敏感,聽他完全不記得一開始說過的話,不禁失望,想要離開,但又覺得即便沒有結果,也得試過以後才能死心,而且傾訴一番也能讓心裡舒服點,索性自顧自的講了下去:「他們拿走了我的錢,仍然不夠給女方彩禮,所以就想到了快點把我嫁出去,這個時候,恰好表舅來替他兒子提親。」
小胖是家裡獨生子,親戚也不多,有點理不清人物關係,問道:「你的表舅,是你媽媽的表弟嗎?」
韓雪月平靜的回答道:「是我媽媽的表哥,親表哥,他的兒子,論起來就是我的表哥,血緣關係不太遠,在我們那,這很正常,現在,你該覺得他們重男輕女,認為讀書無用都很好理解了吧。」
「能,能了。」
「表舅希望我和表哥馬上結婚,我爸爸急著用錢,巴不得我早點嫁出去,我當然不願答應,但是為了哥哥,我也沒辦法,他是小時候爬樹幫我夠風箏,才摔成殘疾的,我欠他的。我想了兩天,猜到表舅趁這個節骨眼來提親,是因為剛給大兒子娶了媳婦,家裡也不寬裕,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家號稱村裡的富戶,卻只能拿出三萬塊彩禮,而我哥哥娶個啞女,還得給人家四萬呢,所以我就跟爸爸說彩禮太少了,希望他別答應,但是,爸爸特別樂意跟這個在村里說一不二的小舅子結親,還說人家要不是這幾年買賣不順,還看不上我呢。」
小胖忍不住插嘴道:「這個想法不太務實啊。」
小胖問道:「這事兒,你家裡知道嗎?」
韓雪月點點頭,說:「我跟爸爸講了這些,以為他會替我悔婚,不料他竟然拿誠信說事兒,說如果剛訂婚就悔婚,會讓人看不起,其實我心裡明白,他是有些怕表舅的,所以我又激他,說不應該因為怕事,就賠上女兒的一輩子,結果他真的來了脾氣,但不是為我,而是針對我,他說他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還有哥哥那麼聽話懂事的兒子,美滿極了,都怪我害得哥哥落下殘疾,害得他沒了盼頭,才讓家裡變得窮困潦倒,還說即使我不嫁人,也得退學打工趕緊給哥哥湊錢結婚,如今能有機會成全哥哥,是老天給我還債的機會。」韓雪月說起家事,臉色如同蒙上一層寒霜,不自覺的連聲嘆息,隔了片刻,才低聲說道:「按約定,明年暑假,我就得回家跟我的表哥結婚。」
小胖此時完全聽進去了,但覺得梳理起來有點費腦子,想直接聽結論,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韓雪月平靜的說:「我肯定不會回去的,但到了那時候,我恐怕也沒法好好讀書了,他們會來找我,我也許會抗爭,也許會逃跑,而我們倆,恐怕也就到頭了,所以我要先告訴你這些事,讓你選擇。」
小胖在城市中長大,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愚昧的地方和這樣奇葩的家庭,雖說韓雪月講得有鼻子有眼兒,但還是覺得如果真的有這般遭遇,斷然不會如此平靜,於是又想了想甘小寧的教程,堅定的認為韓雪月是編故事,起碼是誇大了一些來考驗他的真心。
「咱不怕,」小胖想好了台詞,昂首挺立在風雨中,拍著厚實的胸脯說:「有我呢!」
韓雪月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嚇跑小胖的心理準備,不料他竟然像一個大丈夫般矗立在湖邊,說出這樣慷慨的話,瞬間被感動的眼眶濕潤,抬起頭喃喃道:「可我們在一起又能怎麼辦啊,我家和表哥家都不會答應的,如果他們鬧起來,我們還是要分開。」
小胖看到韓雪月先是紅了眼圈,隨後流出眼淚,心疼不已,極盡溫柔的說:「我說,有我呢,我相信這世界上不會有成心坑害兒女的父母,所以他們頂多就是被錢難住了,想通過你為你哥攢出老婆本,最好還能改善一下生活,這時候,你表哥出現了,正好完成了他們的願望,那麼,你表哥僅僅約等於錢,也就是說,事情最終落實到錢上了,按你的描述,這筆錢算不上很多,我可以跟我家裡要,退還他們的彩禮,順便還能帶上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就當是我娶媳婦的錢吧。」
韓雪月聽到這裡,泣不成聲,搖頭道:「不能跟你家裡要,那我成什麼了,我騙表舅他們是因為他們為了自己的私心破壞我的人生,鹿鳴,即便這樣,我的良心也是過不去的,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如果讓你家裡受到損失,我就真不是人了。」
此時的小胖腦筋無比靈活,不出片刻便想到第二套方案,問道:「你打工能賺多少錢?」
韓雪月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一邊算一邊說:「勤工儉學,每個月三四百,假期打工,差不多能剩下兩三千,算下來,每年有七八千吧。」
小胖說:「那麼乘以二,就是一萬五六了,兩年,我們就能攢夠錢,退還他們彩禮了。」
韓雪月連連搖頭,說:「我不能這樣拖累你。」
小胖堅定的說:「這不是拖累,是我願意。」
韓雪月抹去淚水,從小胖眼中看到了一片赤誠,她深信眼前這個胖胖的小伙子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再不必假裝堅強,多年來的心酸和委屈紛紛湧上心間,化作泉涌一般的眼淚,而終於找到肩膀依靠的巨大幸福與感動,使她產生一種黑暗中乍見光明的眩暈,眼看便要摔倒。
小胖扶住韓雪月瘦小的身軀,突然開始相信她剛剛說的話不是編故事,而是事實,不由自主的想找出一絲破綻,證明即便是事實,也沒有那麼嚴重,說道:「或許你當初試著拒絕一下,不過不要緊,以後咱倆一塊跟他們說。」
韓雪月又抹了抹源源不斷的眼淚,一抖一抖的說:「我試過,我也想堂堂正正的拒絕,我也不想當騙子。」說著撩起衣襟,露出腰間一道寬寬的疤痕。
小胖沿著這條傷疤痕延伸的方向轉到她身後,難以置信的問道:「誰打的?」
韓雪月把衣服拉高一點,露出背上的傷痕,大哭道:「我爸我媽。」
小胖看著淡黃色即將痊癒的痕跡和結了痂出過血的痕跡縱橫交錯,不由得一陣驚懼,但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在身邊不停顫抖,又使他男子漢的氣概陡增,心想:即便都是真的又怎樣,大不了真按說的做就是。想到這裡,他抬起雙臂,緊緊抱住韓雪月,感覺自己瞬間從一個男孩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低聲道:「以後的事兒,我們一起面對。」
這一次擁抱溫暖又持久,頭頂的雨傘安妥如屋檐,仿佛這裡成了只屬於他們倆的家。
雨漸漸大了,夜色漸漸沉了,韓雪月終於止住悲聲,跟小胖牽著手來到宿舍樓下,進門前使勁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問小胖:「這都是真的嗎?」
「是!」
韓雪月飛快的在小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飛快的跑進宿舍樓。
小胖摸著右臉,站了半晌才發覺自己已經被雨水打透,踩著水花往回走時,他自以為身輕如燕的一跳一跳,幸福地覺得今天的雨和路上的積水都值得紀念,可路過教學樓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校門外,想到今天的許諾並非校園裡談談戀愛那麼簡單,心情有些沉重,便給蕭桐打電話詢問意見,接通後聽蕭桐心不在焉,便沒有詳細描述,決定先回寢室問問甘小寧和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