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恙蹲下來檢查了其中一具類人骨架。
指骨的末端沒有武器握持的痕跡,肋骨的斷裂面有鈍器擊打的衝擊碎裂形態,但周圍的地面上沒有發現任何武器殘骸。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屍體沒有明顯的戰鬥痕跡收攏跡象,大部分是被同一類力量從正面直接摧毀的。
有獸有荒,而且死的年代跨度很大,那副半埋在土層下面的獸類顱骨邊緣的風化層比旁邊那具荒族骨架深了至少兩倍。」
李子薇站在幾具獸類骸骨之間來回走了兩步,她的視線在其中一顆巨大的顱骨空洞的眼眶位置停了一下又移開了:「這裡發生過很多次戰鬥。
可能不同時期都有不同的東西闖進來,然後死在了這條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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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到這裡說明它們都突破了外面的陣法,但全部沒有繼續走下去。」
她說完之後自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那些骸骨形態帶來的沉默壓力。
兩人繼續往前走了大約一刻鐘左右,甬道的盡頭在轉過一道彎之後突然收窄變成了一個方圓數丈的圓形石室。
石室的四壁光滑平整沒有多餘的鑿痕和符文,正對面的牆壁是一面深灰色的平整岩面,岩面上掛著一排面具。
那些面具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暗色的石料,數量大概有二十多面,沿著牆壁呈弧線排列著。
面具的形態包括了各種各樣的面孔,有人的面容有獸的頭部也有介於兩者之間的半人半獸形態,每一個面具的雕刻工藝都精細到了足以以假亂真的程度,五官的輪廓和皮膚的紋理甚至表情的細微褶皺都在表面被完整地復刻了出來。
那些面具的朝向全部正對著石室中央的方向,懸掛在牆壁上沒有任何支撐物也沒有可見的固定裝置,像是被吸在牆面上一樣穩穩地貼在那裡。
吳恙站在石室中央環顧了一圈那些面具,他的視線從左側第一面人形面具移動到右側最後一面獸形面具的輪廓上,然後收回目光落在正前方那面最大的面具表面。
那面面具雕刻著一張中年男性的面容,眉骨的走向和嘴角的線條都帶著某種沉靜的神態,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幾息之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那張臉也在回看著他。
李子薇站在他側後方沒有靠得太近。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具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明顯的不適,她的手指交握著放在身前不斷調整著交疊的順序:「這些面具像是在盯著我看。
我往哪邊走那些面具的視線都好像在跟著移動。
但是它們沒有生命,也沒有能量波動,就是……奇怪。
你要不要用你的精神力查一下。」
吳恙閉著眼將精神力向外延伸了一圈覆蓋了整面牆壁上的所有面具。
精神力在接觸到每一面面具表面的時候都像水流撞上了一層光滑的蠟面一樣被完整地彈開了,沒有滲入內部也沒有捕捉到任何生命或能量殘留的痕跡。
那些面具的材質本身似乎具有某種隔絕精神力探查的屬性,但又不像是被人為附加的防禦手段,更像是材料本身的特性。
他睜開眼:「查不到。
這些東西裡面沒有任何能量殘留,也沒有靈魂附著,就是單純的石雕。
但是這個石室的位置和牆壁上那些面具的排列方式不太可能是天然的。」
李子薇朝後退了半步把身體避開了正對著那面最大面具的方向:「那我們繞過去吧。
從石室邊緣走,別正對著那面牆。」
吳恙點了點頭。
兩人貼著石室的右側邊緣繞過了那面掛滿面具的牆壁,沿著石室後方一段同樣狹窄的通道繼續向內走去。
他們走出石室入口的時候吳恙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壁上的面具,那些面孔依然朝著石室中央的方向靜止地懸浮著,沒有移動也沒有轉向。
他轉回頭跟上了李子薇的步伐繼續朝更深處走了下去。
兩人貼著石室邊緣繞過那面掛滿面具的牆壁之後,前方的通道驟然收窄了一段又豁然擴展開來。
腳下的地面從平整的鑿面過渡到了粗糙的天然岩層,頭頂的高度也隨著步伐的深入而不斷抬升,從勉強直立的洞頂逐漸變成了需要仰頭才能隱約看到輪廓的巨大穹窿。
李子薇走在前面放緩了腳步,因為前方已經沒有了可以繼續往前走的堅實地面。
她停在一道斷崖的邊緣。
那道斷崖前方的空間是一個巨大到幾乎看不到邊界的洞穴,腳下的地面在斷崖處戛然而止,向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抬頭向上也同樣看不到任何頂部的盡頭。
整個洞穴的直徑寬到兩側的岩壁在昏暗中被稀釋成了模糊的灰線,像是整座山體內部被挖空了成了一座中空的巨型豎井。
斷崖邊緣的空氣流動帶著一種緩慢的、從下方往上涌的熱風,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和一股若隱若現的金屬鏽味。
李子薇站在斷崖邊緣朝下探了探頭,被那股從下方湧上來的熱風吹得眯了一下眼,她後退了半步站回到安全距離內,側頭對吳恙說:「前面沒路了。
這個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對面有多遠。
我們的光源照不到底,什麼東西都看不清。」
吳恙走到斷崖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的溫度。
岩石表面的溫度比他預料的高出不少,並且他能感覺到從下方傳來的熱量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率通過岩層向上傳導。
他正要站起來對李子薇說先退回去重新找路徑,耳邊忽然捕捉到了一陣極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從深處向上升起的低沉震鳴。
那陣震鳴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腳下的岩層也開始隨之發出輕微的顫動,斷崖下方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上浮。
一根通體金黃色的巨柱從下方的黑暗中升了起來。
它的上升速度極快,幾乎是在數十息之內就從深不見底的位置一路攀升到了超過洞頂可辨範圍的高度,金黃色的柱體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