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沉舟默默地看著白述,胸口似有千斤重。
他從未想過白述的反應會是如此刺激。
白述說完那句話後,又偏過頭,強行憋住眼眶中的淚水,強迫自己不去看靳沉舟。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對,也知道自己態度不好,但是他就是想發泄出來。
他想跟靳沉舟說:其實我當年一直都很委屈。
靳沉舟呢。
靳沉舟怎麼會不知道白述的心思。
他也知道當年自己突然出國對白述的打擊有多大,他也看出來了白述心中的不願面對。
畢竟從他回國到現在,白述從來沒有跟他討論過任何一點關於當年他為什麼突然出國的話題。
「先吃飯,有什麼話等會再說。」
「我不吃,我就要餓死我自己!」
啪——
一個毫無預料的巴掌突然扇到白述臉上。
「白述。」這次靳沉舟喊白述的聲音格外冷厲:「你再說一遍?」
白述被這突如其來的耳光打得腦子一懵,心中萬千情緒瞬間湧上。
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甩:「你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吃了!」
隨後把椅子往後面一扯,頭也不回的就走向門口。
「白述,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靳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平靜,冷淡,毫無起伏。
白述的身子頓了一下,隨後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他沒理睬靳沉舟的話,就這麼直直的向前走去,但他剛走沒幾步,就又聽到靳沉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白述,不要讓我說第三遍,回來。」
「我就不。」
白述冷冷地說了句,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砰——
門被白述大力地甩上,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
靳沉舟坐在椅子上,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真是笑臉給多了。
小朋友現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欠收拾。
而出了門的白述,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老胡同周圍還保留著上個世紀的建築,遮天的梧桐樹,古老的紅瓦搭配著石頭砌成的房屋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
西市場傳來菜市場的腥臭的肉味,街邊的小販在竭力地叫賣著,希望今天能多點收益。
白述沿著街道慢慢地走,他走得匆忙,也決絕,連手機都沒帶,隻身一人便怒氣沖沖地出來了。
他沿著道路一直走,一直走。
從熙熙攘攘到人煙稀少。
咕咕——
肚子傳來響聲。
白述摸了摸肚子,有點餓。
發熱的腦袋漸漸冷靜下來,混亂的思緒也逐漸清晰。
他抿了抿嘴,感覺今天似乎有點衝動了,只是今天不知怎地,就根本不想想起那段回憶。
那段悲傷的記憶。
是,沒錯,當初年少和靳沉舟在一起的回憶令人開心。
但……當初有多開心,離別時就有痛苦。
他知道靳沉舟想和他一起面對當時的痛苦,想把一切都說清楚。
他知道,但是他不想面對。
只要一想起那段記憶,比快樂更到來的是悲傷,是痛苦,是他無法忘卻的渾渾噩噩的自己。
是,在靳沉舟走後他渾渾噩噩地度過了那段年少的時光。
該乾的,不該乾的,他全乾了。
他自暴自棄地想,反正現在這個世界上都已經沒有我在意的人了,那我表現得那麼好給誰看?
給自己看?
屁。
他討厭這個虛偽的世界,討厭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討厭這個所有人都惺惺作態的世界。
出生於豪門,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是,他生來便有權力,擁有別人做夢都無法想像的金錢。
只要他想,他從生下便只需要學會一件事——花錢。
但他不想。
他討厭這個世界,討厭身邊的所有人,討厭那些阿諛奉承的人。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
剛好,這個世界也沒有他在意的人。
於是,他每天都在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但好巧不巧,可能上天也有好生之德吧,不忍心看他這麼過下去,於是安排了他和靳沉舟的見面。
和靳沉舟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他開心。
年少時的感情是最誠摯且熱烈的,它無關你的家世,無關你的門第,無關你的任何身外之物。
它只是簡簡單單的——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這個人,我和你在一起是開心的。
但靳沉舟走得太匆忙,也太決絕。
那是白述最不願回憶的時光,也是他最不願提及的過去。
因為在靳沉舟走後,他是抽菸、酗酒……等等所有壞孩子會幹的事情,他都會幹。
可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他只想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不想讓靳沉舟知道,不想讓他看到——哦,原來自己在意的小孩過去有那樣一段不堪的時光。
他不想,所以他反抗,他排斥。
甚至他不願聽靳沉舟說。
他害怕靳沉舟知道那樣的自己,他怕靳沉舟知道後,就不喜歡他了。
白述仰望天空,看著藍天白雲,他竭力憋住眼眶中的淚水。
「白述,你不能哭。你說過你要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勇敢、最優秀的人,怎麼能倒在這裡。」
他喃喃自語。
走了這麼久,腦海里的許多雜七雜八的思緒也都漸漸清晰。
他回想起剛剛靳沉舟的話語,還有他沉著冷毅的臉龐,想到他每天早上都會給他做早飯,任勞任怨。
他好像有點後悔了。
似乎剛剛並不應該那樣說話。
明明哥哥已經在安撫他的情緒,但是他依舊在發泄著情緒,根本沒考慮到哥哥的感受。
而且他還摔筷子,還摔門,這好像確實不太好。
他踢了踢路邊的石子,拔了根狗尾巴草在手上把玩。
「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他從地上抓了一把落葉,一邊數葉子一邊念著「回去」還是「不回去」。
念一句,丟一片。
丟到最後一片葉子時,對應的是——「不回去。」
白述看著空空的手心,愣了愣。
怎麼就是不回去。
他懊悔地想:怎麼剛剛沒有多抓一片。
但是……
管他呢,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偏要回去。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從來不相信這些虛頭巴腦的。
他下定決心,回去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靳總,小白總回去了。」從白述摔門出去就一直跟著他的慈安,看到白述回去的步伐,拿起手機給靳沉舟打電話。
「呼,這個小祖宗可算回去了。」慈安在心裡默默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