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群臣寂靜。
就連其他皇子看向瑞王的眼神里,都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趙貴妃的護甲都掐入了肉里,當初崇樂帝給諸位皇子封王時,她特意用了些手段,讓崇樂帝惱了謝皇后和瑞王。
所以瑞王才被分到貧瘠的封地上,可沒想到,在那竟然藏著前朝的寶藏!
二十萬兩黃金啊!她不敢想,若都在她兒子晉王手裡,能辦成多少事?
也不知道瑞王私底下藏了多少,才能這麼大方地拿出二十萬兩黃金。
不止趙貴妃,殿內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數。
就連蕭寶鸞都是這麼想的,「早就聽聞前朝奢靡,皇帝將國庫當私庫用,大興土木,縱情聲色,就連被太祖皇帝追著打,還到處藏寶。」
「沒想到,就連棘州那樣的窮地方,都埋了那麼多黃金。瑞王便是只上交一半給皇兄,剩下一半,也足夠他花十輩子了。」
顧令窈:「他全上交了。」
蕭寶鸞驚呆了,「啊?」
顧令窈也很意外,但這就是事實,她實在沒忍住好奇,掐指算了下。
蕭寶鸞見她認真點頭確認,仍覺恍惚。
她自認,即便是她跟皇兄如此要好,也只會在找到寶藏後分他一半,斷沒有全部奉上的道理。
可這瑞王,歷來被崇樂帝嫌棄,竟然有如此近乎痴傻的赤誠之心?
蕭寶鸞搖了搖頭,「可惜了這好孩子。」
顧令窈也覺得這瑞王有些傻氣,黃金全部交上去,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果然,當下就有人站起來質疑了。
「微臣斗膽問詢,瑞王殿下既說不敢占為己有,可是將寶藏內所有黃金都獻上了?」
問這話的是晉王黨的一名御史。
崇樂帝並未阻止,一雙龍眼隔著冕旒幽沉地看著瑞王,他也想知道。
瑞王本就覺得自己的賀禮過去俗氣,上不得台面,這會兒更是惴惴不安:
「自是全部。除卻打造金豬時偶有損耗,但那些金粉加起來都不足二十兩!」
瑞王生怕崇樂帝覺得他私吞了,趕忙補充:「父皇若是不信,可以讓錦衣衛去搜查,掘地三尺兒臣也無怨言。」
崇樂帝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他不承認,擺擺手說:「朕相信你。你有這樣的好運道,的確沒辜負朕給你的『瑞』字封號。」
瑞王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這賀禮父皇可喜歡?」
崇樂帝壓了下嘴角,「自然。」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戶部尚書起身說:「陛下,這金豬雖是瑞王送您的賀禮,但畢竟是取自民脂民膏的前朝寶藏,理應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不若便充入國庫。」
崇樂帝皺眉:「國庫不是尚且豐盈嗎?」
肥頭大耳的戶部尚書嘆氣:「陛下,您有所不知,北方今秋鬧了蝗災,國庫撥出去了二十萬兩銀賑災,賦稅又有所減免,相當於少了一百多萬兩銀子。」
「兼之工部、兵部、禮部等開銷……到了年底,國庫也沒有多少結餘的了啊!」
他這一喊,工部和兵部也都催著要戶部撥銀子,修建民生水利、增強邊防和發撫恤銀等。
最後崇樂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豬被抬走了,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偏偏瑞王還在傻笑:「父皇真乃明君。這金豬若能用於社稷之安,是兒臣的榮幸。」
崇樂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冷淡地「嗯」了聲,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了龍椅上。
蕭寶鸞看著他那模樣,一直在捂嘴笑,「戶部那老狐狸,國庫充盈得很,就是出手摳搜,還時常找皇兄哭窮。」
顧令窈:「銀子都進了他的口袋。」
蕭寶鸞笑容消失,面色如凝寒霜,壓低聲音問她:「當真?這也是你算出來的?」
這不是顧令窈算的,是她前世知道的。
前世,晉王蕭聞璟登基後的第一年,就抄了戶部尚書嚴如磐家。
搜出了三百萬兩白銀!
但顧令窈不能將重生之事和盤托出,只能在長公主面前認下。
蕭寶鸞壓低聲音問:「你可能算出戶部尚書的銀子藏匿在何處?」
顧令窈看出了她的想法,「娘是想要去同陛下揭發戶部尚書?」
蕭寶鸞面色冷凝:「這是自然。如此蛀蟲,本宮不知道便罷了,既知道,自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動搖國本,毀我大鄴朝百年基業!」
只是她如果貿然揭發,卻不知白銀藏匿地點,即便皇兄信她,也不可能毫無根據地去搜查戶部尚書府。
若查出來還好,查不出來,趙太后和安國公府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彈劾打壓她。
屆時便是皇兄在朝廷多方施壓下,恐怕也要對她施以懲戒。
蕭寶鸞對此倒是無所謂,畢竟也不可能弄死她,她擔心的是會打草驚蛇。
嚴如磐既有能耐昧下那麼多白銀,定然有能耐,私下將其轉運走,那都是國庫的損失啊!
顧令窈見蕭寶鸞大義凜然,也有所觸動,「我可以算出準確的藏銀地點。」
「太好了!待宮宴結束,娘便帶你去找你皇帝舅舅!」
蕭寶鸞對顧令窈的卜算能力十分信服,自然也不願意占了她的功勞。
但巨大的驚喜過後,她又冷靜了下來,抱緊了顧令窈,小聲問:
「窈窈,如此可算窺探天機?你算了這事,可會損傷壽元?」
顧令窈笑著搖搖頭:「我有功德加身,沒那麼容易損耗壽元。」
這是實話。即便沒有前世之事,她占卜戶部尚書藏銀地點,也不會損耗壽元。
只是此事到底牽連國本,若她真是掐指算出來的,那她這段時日積攢的功德,恐怕都要消耗殆盡了。
蕭寶鸞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在她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窈窈一定要長命百歲!」
她決定,回頭她就以窈窈的名義,多往北方旱災的郡縣多捐贈些糧食,給窈窈積攢功德。
就在母女倆咬耳朵,小聲討論著要怎麼揭穿戶部尚書時,淑妃所出的五皇子齊王也已送上了南海珊瑚樹作為賀禮。
高大瑰麗的紅珊瑚樹一處,在燭光下流轉著艷麗光澤,眾人都不由屏氣凝神。
崇樂帝見這東西值錢,龍心大悅,誇讚了句,「齊王有心了,此物朕甚是喜愛。」
蕭寶鸞壓低聲音告訴顧令窈:「回頭皇兄就能叫皇商幫他掛在沈家商行名下賣了換銀子。」
顧令窈:「……」
原來皇商還幹這勾當啊。
不過崇樂帝的喜好還真是樸實無華,跟她一樣,就喜歡真金白銀!
四公主遠嫁南越國和親,不能親自回來獻禮,只是托鴻臚寺官員送了特產,一早被記錄在冊。
六皇子寧王與晉王一母所出,送上的是一尊白玉佛像,說是專門請隱山寺的高僧開過光的,可以清心寧神。
崇樂帝興致缺缺,畢竟這玩意就是高僧開光的噱頭,本身那白玉質地普通,並不值多少銀兩。
而且送個佛像給他,他還得日日拜上幾拜,想想都麻煩。
直到七皇子昭王。
眾人看向下首晉王對面的席位,至今還空置著。
「輪到昭王殿下獻禮了,他這是去哪了?這是出去透氣了?」
「昭王殿下好像壓根沒來。」
殿內群臣都議論紛紛。
這位昭王,自從七歲隨著楚將軍離京,鎮守西南邊疆,抵禦西戎以來,便不曾回過鄴京。
以往無論是除夕宮宴,還是崇樂帝的萬壽節宴,都鮮少送賀禮回京。
三年前,年僅十四歲的昭王斬殺了西戎第一猛將,以少勝多大敗敵軍,自此一戰成名。
戰神王爺之名傳到了鄴京,引起了一些皇子黨派的注意。
恰逢崇樂帝萬壽節,御史便紛紛彈劾這些年昭王不敬皇父,從不曾送上賀禮。
昭王這才托楚小將軍回京在朝堂上親自獻上賀禮,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來自那位西戎第一猛將!
文官們哪見過如此陣仗,有上了年紀的湊近一看,嚇得直接昏厥了過去。
可偏偏,這還是昭王的戰功,即便是崇樂帝也不能說什麼。
如此明晃晃的挑釁,分明就是居功自傲,沒有哪個皇帝能受得了!
朝臣們覺得,崇樂帝肯定也受不了,想要收回昭王的兵權,想要打壓他的氣焰,所以才在之後幾年一直催促昭王回京。
但又因為昭王擁兵自重,在西南有著極高威望,崇樂帝擔心自己下的聖旨不被理會有傷顏面,所以才每每用家書相勸。
現如今,西南戰事已定,昭王此次回來,自然沒有再離開的道理。
崇樂帝也到了卸磨殺驢的時候了!
朝臣們或是世家勛貴出身,或是正經科舉出身,史書沒少讀,對此很熟。
果然,就聽上頭崇樂帝見昭王缺席,沉聲問:「昭王呢?」
負責宮宴秩序的官員出列:「回陛下,昭王殿下不曾入皇極殿。」
四下一時寂靜。
宮宴尚未開始,眾臣都已在列,最晚的也是跟著崇樂帝一起入席,可昭王,竟然到現在都沒來!
趙太后重重放下杯盞,對操辦除夕宮宴的謝皇后發難:
「皇后,如此盛大的宴席,你竟沒派人去請昭王嗎?」
謝皇后覺得冤枉,宴會上那麼多人,她貴為皇后不可能一個個去請。
但太后與崇樂帝都不喜她,當著群臣的面,她也不好辯駁。
只能恭聲道:「母后恕罪,是兒臣辦事不周。」
顧令窈坐在蕭寶鸞身邊,看著上首的風雲詭譎,又想起了蕭靖瀾。
她覺得,昭王真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