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晚霞如火。
偶有輕風拂過，也帶不走整日的炙熱。
下班後，交代秦淮茹準備幾道小炒，林致遠穿過前院東牆月亮門，來到旅長家。
林書寒和陳治兩個小屁孩，正趴在地上彈玻璃球。
瞥見林致遠，二人忙不迭打招呼。
「爸，你怎麼過來了？」
「致遠哥。」
林致遠點了點頭，隨口打趣。
「你倆又趴在地上，回頭挨揍，我可不攔著。」
二人相視一眼，嘿嘿直樂。
陳治抬起胳膊，抹了把鼻子。
林書寒低頭又趴好，捏好玻璃球，繼續瞄準。
林致遠輕笑一聲，徑直通過垂花門，來到外院門房，和旅長家警衛員閒聊幾句，安安靜靜，守株待兔。
約莫一個多小時，天色漸黑。
旅長終於回來，壓低聲音，詢問。
「小鬼，致遠今天沒來吧？」
警衛員名叫徐桂，被旅長叫歪了，喜得小鬼綽號。
徐桂透過大號窗戶，看了一眼，抿了下嘴唇，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回答。
旅長一怔，明悟過來，扭身就走。
「那啥，給小雅說一聲，我今晚去克濃家吃飯。」
還沒來得及邁步，林致遠來到門廊，喊了一聲。
「陳伯，到我家吃吧，淮茹已經準備好了，咱爺倆好久沒喝一頓嘍。」
旅長腳步一停，猛然轉回身。
「臭小子，老子躲著你，你咋拎不清呢？」
林致遠嘴角噙著笑，朝著徐桂吩咐。
「小鬼，你去隔壁叫李伯伯，讓來我家吃飯。」
十五分鐘後。
甲七號院，前院西廂房。
旅長，克濃，林家梁，林致遠，四個人，四個菜，三瓶酒，開整。
克濃眼珠左右來回一轉，忍不住輕笑打趣。
「老陳，我就納了悶了，你說說，你咋會怕大侄子呢？」
林家梁夾了片絲瓜，自顧自吃飯。
旅長撇撇嘴，輕哼一聲。
「這小子要賣傢伙式，嘴巴也厲害，說又說不過，打又捨不得，我不躲著，能怎麼辦？」
林致遠哭笑不得。
「陳伯，不是嘴巴厲害，而是說得在理，您不能像個守財奴似的。」
克濃頗為好奇，努嘴示意。
「來，詳細說說，我給評評理。」
旅長夾了顆花生豆，往嘴裡一丟，慢條斯理嚼著，沒有說話的意思。
林致遠無奈，一五一十講述完，詢問。
「五六半和五六衝，已經是落後產品。六三全達到步沖合一，為什麼不大肆量產，進行全員更換？」
旅長微微蹙眉，隨口一聲，算是解釋。
「研發團隊說還可以更好，正在做第六次升級。」
林致遠長嘆一口氣，忍不住反駁。
「半年優化一次，按照這種邏輯，什麼時候是個頭？」
說完，看向林家梁。
「二叔，記得六三全在南越試用過，您怎麼說？」
林家梁想了想，言辭不偏不倚。
「我在南越時，只接觸過前四版本，簡單說說感受吧。不得不說，相較於五六很驚艷。其中，第一、第二、第四批，都有瑕疵，第三批最出色，不管是保養，還是使用……」
說得非常詳細，評價也很客觀。
耐心聽完，林致遠看向旅長。
「陳伯，改良無止境，第三版本經過考驗，完全可以量產更換。至於後續研發也沒讓停，過上幾年，有質的提升，經過詳細測試，再來一遍就成。」
林致遠初衷販賣煙火，捎帶手推進換裝。
卻沒想到，陰差陽錯，挽救了六三式命運。
前世，六三式借鑑多款長處，具有精度高、射程遠，且拼刺性能好等優點，獲得一致好評。
奈何，隔三差五優化改進，再加上動盪，生產不上心，問題越來越多，導致最後，不得已又換回五六式，黯然退出舞台。
旅長好似也被說動，態度略微有些動搖。
「就這幾天，開會討論吧。不過，哪怕更換，五六式也要封存。」
前面一句，林致遠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被後面一句，鬧得有些無語。
「幹嘛堆放在倉庫吃灰，廢物利用換來資源，難道不香麼？」
旅長微微蹙眉，沉聲反問。
「你懂什麼，有備無患不知道麼？落後也比沒有強，萬一亂起來，沒有傢伙式怎麼辦？」
聞聽此言，林致遠一怔。
想起前世，在網際網路上的所見所聞。
想起早前，列席保衛科會議，聽到的消息。
忍不住輕笑出聲，撈起酒杯，提議。
「來，咱們走一個，喝完再說。」
碰杯，喝後，另外三人齊齊望來。
對於林致遠時不時另闢蹊徑，各種新穎思路，很是好奇。
「這是病啊，火力不足恐懼症，說實話，我也有。不管是從個人，還是整個民族來看，患病無可厚非。」
林致遠說著，笑了笑，繼續。
「不過，有進有出更合理。落後的散出去，先進的補進來。」
說著，環視一圈，搖頭苦笑。
「就比如摔炮，好傢夥，為了防止毛熊，防止三架，不停生產。早前列席保衛科會議，我就想說，目標二十億枚，這是什麼概念？」
旅長嘖吧著嘴，琢磨片刻，爽朗大笑。
「哈哈哈，有點意思，老子就有病，火力不足恐懼症。所以，你小子別打傢伙式主意。至於你說的有進有出……
說著，連連擺手，很是乾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只能進不能出。」
林家梁笑呵呵附和。
「不錯，包括我在內，保衛科五百五十萬人，誰沒有這個病？二十億摔炮，我覺得不夠，根本不夠。真鬧起來，算上民兵，一人一輪扔幾十枚，能撐多久？」
克濃也點著頭。
「就是，以後干架，上來先扔幾輪，再衝上去打掃，能極大降低傷亡，多好。」
……
三人越說越興奮、嚮往，甚至開始研究洗地戰術，林致遠哭笑不得，忙不迭叫停。
「您三位先等會兒，有點跑題啊。」
眼見三人意猶未盡，不情不願停下探討，林致遠立馬繼續。
「拿摔炮舉例子，絕大部分還是五一式，要是換成威力更大的五九式，甚至最新研發的六六式，一枚頂兩三枚，豈不更好？
落後就散出去，置換物資，生產補充先進產品，達到良性循環，既能保證充足火力，資金也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