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林萍剛倒的茶，姿態放鬆。
歲歲湊過去，壓低聲音。
「你真讓我去支教？」歲歲問。
程驍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葉。
「學校是我捐的。宿舍是我蓋的。」
程驍庭喝了一口茶，「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去？」
歲歲瞪大眼睛。
「你要幹嘛？」
「程氏集團準備在定西市設立一個農業科技扶貧基地。」
程驍庭放下茶杯，「我親自去盯項目。為期一年。」
歲歲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瘋了。
千億集團的總裁，跑去黃土高坡種地。
「你公司不管了？」
「有副總。有職業經理人。」
程驍庭看著她，「錢賺不完。老婆跑了就沒了。」
歲歲臉一紅。
「誰是你老婆。」
程驍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早晚的事。」
廚房裡傳來林萍的聲音。
「歲歲，進來幫忙端盤子。」
歲歲站起身，往廚房走。
走到一半，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陽光穿過老舊的玻璃窗，灑在茶几上。
姜軍業正拿著筆在紙上畫圖，周放認真地做記錄。
程驍庭靠在沙發上，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歲歲彎了彎唇。
這大平層里的資本家，到了這老破小的家屬院，好像也挺接地氣的。
她走進廚房，端起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生活嘛，總歸是要落到柴米油鹽里的。
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
林萍解下圍裙，拿過幾個小味碟，往裡倒了陳醋，又剝了幾瓣大蒜放在旁邊。
姜軍業還在沙發上拿著筆畫圖，周放坐在旁邊，手裡端著個小本子，態度極其端正地做著記錄。
「先吃飯。」
林萍把筷子拍在餐桌上，「老薑，你那破圖等吃完再畫。人家小程和小周大老遠從四九城過來，先吃飯啊。」
姜軍業這才停下筆。
他把圖紙折好，夾進公文包里。
周放如釋重負，趕緊站起身，走到餐桌前。
四方餐桌。
姜軍業和林萍坐一邊。程驍庭和歲歲坐一邊。
周放坐在側面。
林萍拿公筷，夾了一個皮薄餡大的餃子，直接放進程驍庭面前的碟子裡。
「小程，嘗嘗。韭菜豬肉餡的。歲歲從小就愛吃這個。」林萍熱情地招呼。
程驍庭道了聲謝，拿起筷子，蘸了點醋，送進嘴裡。
他吃相很好。
「阿姨手藝很好。」程驍庭評價得很中肯。
林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低頭猛吃餃子的歲歲。
「歲歲，你去拿兩瓶可樂。」林萍支開歲歲，轉頭看向程驍庭，開啟了丈母娘的查戶口模式。
「小程啊。你和我們家歲歲，差了十歲。平時聊天能聊到一塊去嗎？她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做事沒個定性。」
程驍庭拿過紙巾，擦了擦手。
「阿姨，歲歲思想很成熟。我們溝通沒有障礙。她很清楚自己要什麼。」程驍庭回答。
歲歲剛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可樂走過來，聽到這話，差點把手裡的易拉罐捏扁。
思想成熟？她昨天晚上還在微信上發土撥鼠表情包~~~~~~
歲歲把可樂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林萍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她把話題往深了引。
「你們倆這圈子也不挨著。一個是京大剛進去的大一新生，一個是集團總裁。到底怎麼認識的？」林萍問到了核心問題。
姜軍業也停下了筷子。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目光透過眼鏡，盯在歲歲臉上。
這個問題，他剛才在客廳就想問了。
歲歲咽下嘴裡的餃子。她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預案。
腦子裡都是那張黑色細帶小吊帶的照片。還有那句「胸擠得慌」。
老薑要是知道她大一剛開學就給陌生男人發這種照片，今天這頓飯就會變成她的斷頭飯。
歲歲把筷子放下，坐直身體。
「就……校園網。」歲歲含糊其辭。
「校園網？」姜軍業皺起眉頭，「京大的內部交友系統？」
「對。」
歲歲瘋狂點頭，「我大一剛開學，軍訓結束太閒了。室友讓我加個校園網拓展人脈。我隨便翻了翻，看到一個學長的帳號，就加了好友。」
林萍來了興趣。這聽起來挺正規。
「那他怎麼回你的？」林萍追問。
歲歲轉頭看了一眼程驍庭。程驍庭正端著水杯喝水，眼皮都沒抬，擺明了不打算幫忙，就在旁邊看戲。
歲歲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
「他……他就問我在幹嘛。我說我在寫高數作業。」歲歲把十八歲的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熱愛學習的乖乖女。
姜軍業聽完，點了點頭。
「高數是經管系的基礎。大一抓緊學業是對的。」
姜軍業看向程驍庭，「小程當年作為學長，指導你功課了？」
歲歲順杆爬。
「指導了。」歲歲語氣肯定，「他教我怎麼做微積分。後來我們就熟了。」
坐在側面的周放，剛把一個餃子塞進嘴裡，聽到「微積分」三個字，直接嗆住了。
姜軍業看了周放一眼。
「小周，慢點吃。沒人和你搶。」姜軍業說。
周放趕緊喝了口水把餃子順下去。
他推了推眼鏡，正襟危坐，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程驍庭偏過頭，看著歲歲。小姑娘臉不紅心不跳，謊編得越來越順溜。
「後來呢？」林萍繼續問，「誰先表的白？」
歲歲卡殼了。這個問題超綱了。
程驍庭把水杯放在桌上。他接過了話茬。
「我先開的口。」程驍庭看著林萍，語氣平穩，「她很優秀。我很欣賞她。」
林萍笑得合不攏嘴。
「你平時工作那麼忙，還抽空陪她聊天。這孩子脾氣跳脫，沒少給你惹麻煩吧。」林萍說。
「不跳脫。」程驍庭視線轉回歲歲臉上，「很乖。」
歲歲低頭扒碗裡的醋。很乖。
昨天晚上在沙發上按著她親，把她嘴唇都咬破了的時候，這人可不是這麼說的。
姜軍業推了推眼鏡。他是個嚴謹的人。
「校園網交友，雖然有實名認證，但畢竟是網絡虛擬。」
姜軍業盯著程驍庭，「你們線下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