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一愣，他低下頭，雨水在光滑的地板上匯聚成淺淺一層，像一面鏡子。
水面中，林一看見自己赤裸著上半身，微長的頭髮被雨水打濕，亂糟糟地堆在頭頂，黑紅色的惡魔血液塗滿全身，他一隻手拿著斷星，一隻手舉著槍，看上去癲狂又凶戾。
對面的趙安穩穿著普通的衣服，渾身都是鮮血，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兩相對比之下，林一簡直就像是一個癲狂的殺人犯，正在大街上對一個可憐的中年人行兇。
小姐姐雙手顫抖，但還是鼓起勇氣擋在趙安穩面前，攔住了林一。
「滾開！」
這一聲厲呵不是林一說的，正是小姐姐身後的趙安穩喊出聲來的。
小姐姐轉過頭對趙安穩說：「大叔你不要怕！這裡這麼多人看著，我看他敢怎麼樣！」
她又將目光看向林一，聲音有些顫抖，但依然認真的說：「你快走開，我已經報警了！馬上就有人來抓你！」
林一：「趙大哥，這些普通人是無辜的！你不要對他們動手！」
趙安穩：「蠢貨，你怎麼敢攔在我的前面，你怎麼敢確定我是好人？走開！」
小姐姐：「誰要信你啊？大叔，是不是他威脅你了？」
……
趙安穩不想讓面前這個蠢女人多管閒事，林一害怕趙安穩傷害周圍的人，小姐姐組織林一進一步攻擊趙安穩。
三個人各說各話，爭吵著，場面詭異至極。
人群越來越嘈雜，大部分人都秉持著樸素的正義觀，站在小姐姐一邊阻止林一傷害趙安穩。
林一心中有些焦急，他可不會將趙安穩當做普通的罪犯看待，即便他已經身受重傷，誰又能確定他有沒有後手呢？
越快讓他失去行動能力，對周圍人造成傷害的可能性就越低。
趙安穩聽著耳邊嘈雜的聲音，覺得有些可笑，自己指揮惡魔殺了那麼多普通人，現在竟然會有這麼多不認識的人毫無根據地相信他、保護他。
真是天真、愚蠢的可憐，在天使界的地面上，這些人活不過一個雨夜。
他抬起頭，任由雨滴落進眼睛裡，是為什麼呢？自己第一次來到地球殺人，是為什麼呢？
是嫉恨嗎？是不甘嗎？
他看著這個擋在自己面前，身材瘦弱的女孩，她是如此天真，如此的讓人不爽。
趙安穩明白了，是嫉妒啊！
嫉妒這個世界有著安定的生活！嫉妒這個世界上的人如此天真！
而自己卻生在了一個惡魔遍地的世界，所有愛我的人，我所愛的人都死了……
如果我也出生在這裡，該多好？
趙安穩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壞笑的女人，她一隻手牽著自己，一隻手牽著一個調皮的男孩，他們三個手拉著手走在燈光明朗的夜裡，就像江寧的一個普通家庭一樣。
真是不想讓這些人幸福地活下去啊！
所以，全部去死吧！
趙安穩舉起手鍊上那枚鋼筆尖，濃郁的黑色墨珠像是蛇牙上懸掛的毒液，他猛地將筆尖插進了心窩處，位於心窩處那個巨大、浮誇，由無數凌亂尖牙堆疊而成的符文從內到外一層層浮現出來。
這個符文像是根植在血肉深處，即便爆炸將一部分皮膚燒毀，也無法阻止這個符文的浮現。
趙安穩低聲頌唱：
「深淵之子，魔王珈查洛
履行古老的契約，我將獻祭身與魂，祈求你的降臨，帶來黑暗與毀滅。」
林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他衝上去單手將面前的女人攬在懷裡，然後迅速後退。
女人尖叫一聲，還以為林一想對她做什麼不好的事，她拿起雨傘在林一身上打了兩下，剛想怒聲質問，轉頭就看見，那個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大叔，他的心口處生長出一層層像是尖牙一樣的鈣質，鋒銳、誇張。
如果不是林一將她抱走，這些尖牙已經刺進她的身體裡了。
女人有些心驚，這顯然不是一個正常普通人身上會發生的。
難道這個大叔真是壞人？我錯怪這個小哥了？
她抬起，看見林一的表情嚴肅凝重，但眉宇間的神情卻是溫柔平和的，感受著從林一身上傳來的溫度和他堅實的臂膀，女人微微有些臉紅，小聲說：「對不起，我……」
林一打斷了女人的話，說：「說實話我現在有點生氣。」
女人的臉色一僵，有些委屈。
林一接著說：「雖然生氣，但還沒有到要苛責一個好人的程度，快點走開吧，離這裡遠點。」
女人紅著臉點點頭，將林一的身影映進眼底便小跑著離開了。
從趙安穩心口生長出來的鈣質密密麻麻，很快將他的全身都包裹了起來，像是一個犬牙層疊的巨蛋。
「這是在拍電影嗎？」
「這也太逼真了吧？」
……
人群喧鬧著，不少人拿出手機拍照，還有人圍在那個巨蛋周圍好奇地觸摸著，半點沒有察覺到危險。
「離他遠一點！」
林一聲嘶力竭的喊著，驅趕人群。
被他推搡的人用嫌棄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管不顧地繼續圍在一旁。
這樣不行，林一心中焦急拿出紅槍對準「巨蛋」。
「讓開！我要開槍了。」
這一次，果然比林一說話勸阻的效果好的多，人們離林一遠了點。
但依然有人不信。
人群中一個自以為見多識廣的人說：「他手裡那個根本就不是真槍，不知道是哪來的玩具。」
林一的目光狠狠瞪了過去，人群中那個男人被他目光所懾，急忙後退了幾步，嘴上依舊罵罵咧咧。
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周圍的人離開，這個巨蛋不知道有什麼危險，必須果斷！
瞄準的紅點落在巨蛋上，人們就算不相信這是真槍，也沒人真的敢傻兮兮地站在槍線上。
林一扣動了扳機，子彈接觸到巨蛋的表面，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灼熱的氣浪席捲開。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誰也沒想到這是真槍，林一真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槍，圍在附近的人連忙跑遠了一些，卻也沒有離開，好奇地向著巨蛋方向張望。
層層疊疊鈣質被爆炸破壞、脫落，巨蛋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成功了？
林一目光死死盯著巨蛋，就看見從巨蛋深處又冒出層層疊疊的尖牙將缺口覆蓋掉，巨蛋又變回完整的形狀。
就在林一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時，巨蛋突然開始一層層剝落，就像是蓮花盛開一樣，露出其中一個高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