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里咕嘟的聲響慢慢平息,醒酒湯已經熬好。
湯汁泛著溫潤的淺褐色,淡淡的穀物甜香漫開。
千手扉間拿過瓷碗,小心盛出一碗,指尖貼著碗壁能感受到穩穩的熱度,不至於燙嘴。
他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熱氣,端著碗快步往泉奈的房間走。
走廊安靜,月光順著廊檐淌下來,落在木板地面。
還沒有推開房門,屋內一陣陣奇奇怪怪的動靜就已經透過門板傳了出來。
有含糊不清的碎碎念,夾雜著毫無章法的笑聲,嘿嘿哈哈一陣接著一陣。
千手扉間腳步一頓,眉峰輕輕跳了跳,心底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抬手輕輕推開門,門縫一開,那些瘋瘋癲癲的話語瞬間清晰地撲進耳朵。
宇智波泉奈根本沒有乖乖躺著休息。
被褥被他揉得一團狼藉,枕頭歪在床角,外衣松鬆散散掛在身上。
他盤腿坐在床褥中間,眼神渙散,眼底蒙著一層濃重醉意,臉頰依舊燒得通紅。
腦袋左右輕輕搖晃,嘴裡一刻都沒有停下。
「我把你們全配了。」
他低聲喃喃,雙手還在空中胡亂比劃,像是正在擺弄看不見的絲線,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蹦出來。
「嘿嘿嘿,哈哈打不過我吧,沒有辦法,我就是這麼強大,嘿嘿嘿嘿。」
笑聲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音調忽高忽低,在安靜的房間裡面迴蕩。
整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周遭發生什麼仿佛都與他無關。
千手扉間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一碗醒酒湯,整個人僵在原地。
碗沿輕輕晃了晃,湯水泛起細碎波紋。
他預想過醉酒之後會吵鬧、會難受,卻萬萬沒有料到宇智波泉奈醉瘋之後會是這副模樣。
往日冷靜克制、思慮縝密的宇智波二把手,此刻徹底褪去全部外殼,言行毫無邏輯。
他緩步向前,打算先把湯放到旁邊的矮几上,再想辦法哄著對方喝下。
可腳步聲驚動了床上的人。
宇智波泉奈猛地抬起頭,渙散的視線勉強鎖定住千手扉間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從床上撲過來,腳步踉踉蹌蹌,跌跌撞撞衝到扉間面前,一伸手牢牢攥住千手扉間的手腕。
掌心滾燙,力道出乎意料的緊,根本掙不開。
千手扉間心裡一驚,下意識穩住手裡的瓷碗,生怕湯直接灑出來燙傷兩個人。
宇智波泉奈湊得極近,溫熱混著酒香的氣息直直撲在扉間臉上,眼神認真得近乎懇切,一本正經開口,語氣沉重又篤定。
「老公,我知道你喜歡男生,你不要再逃避了。」
千手扉間渾身一滯,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熬夜處理事務太過疲憊,出現了幻聽。
還沒等他來得及開口反駁,宇智波泉奈又接著往下說,攥著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
「我願意變性,你不要再去外面找野男人了。」
這句話重重砸下來。
千手扉間臉上血色一瞬間褪下去大半,緊接著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得滾燙,一路紅到耳根。
胸腔裡面一口氣險些嗆在喉嚨,呼吸都頓了半拍。
無數想法亂糟糟在腦海炸開,他完全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手裡端著一碗滾燙的醒酒湯,另一隻手被人死死抓住,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眼前的人還處在徹底醉酒的狀態,瞳孔虛浮,眼神根本沒有真正聚焦,說出口的全是腦子混亂之下蹦出來的胡話,不能用清醒時候的標準去評判。
理智一遍一遍在心底提醒自己。可這些離譜的話語實實在在鑽進耳朵,依舊讓千手扉間渾身不自在。
「泉奈,你清醒一點。」千手扉間的聲音都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卡頓,試著輕輕往回抽自己的手腕,「先把手鬆開,把醒酒湯喝下去。」
然而勸說完全不起作用。
宇智波泉奈搖著頭不肯鬆手,腦袋晃來晃去,一會兒皺起眉頭滿臉委屈,一會兒又裂開嘴嘿嘿笑兩聲,思緒跳得毫無規律。
剛剛還在說著方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話,轉瞬又切換回剛剛的瘋言瘋語。
「你要氣死媽媽嗎?」他嘴裡嘟嘟囔囔,手上依舊牢牢鎖著千手扉間的手腕不肯放開。
一碗溫熱的醒酒湯還端在千手扉間手中,熱氣緩緩裊裊向上飄起。
千手扉間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是自己當初隨口勸酒惹出來的禍,宇智波斑那道眼神還歷歷在目,這一場鬧劇,只能由自己硬著頭皮收拾到底。
他現在既不能和一個醉鬼講道理,也沒有辦法直接甩手走人。
他只能先小心翼翼將瓷碗放到一旁矮几上,確認湯汁安穩不會打翻,再回過頭,耐著性子,嘗試溫和地掰開宇智波泉奈攥得死死的手指。
「先喝湯,喝完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宇智波泉奈卻順勢往前又湊了一步,腦袋晃晃悠悠,眼看就要直接靠過來。
千手扉間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微微後仰,整個人陷入前所未有的緊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