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卻僅剩下三分之一。
時間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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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陳野,五名朝中大臣都明白,這是給殺手一個機會,也是給他們一個機會。
邱公公那本就很小的眼睛,眯了起來。
冷冷地瞥了一眼台上的刺客。
但卻已經開始揣摩起來帝心。
一個刺客,直接殺了即可,又何須將這幾位大人親自輪流審訊。
恐怕。
意不在此。
邱公公微微一笑,對著其他幾位大臣彎腰鞠躬:「那就先由老奴審上一審。」
他眼角餘光掃過其餘幾人。
心中暗想。
「如今的朝廷龍蛇混雜,大將軍手持三十萬重兵,一旦造反後果不堪設想。」
「自然,也是有刺殺女帝的動機。」
「丞相李延年乃為百官之首,如今朝中文官唯他馬首是瞻,一旦女帝身亡,更有機會挾天子以令諸侯。」
「至於琅琊王,當年功高蓋主才被「封地」邊疆,是否有造反之心,最難猜測。」
「太子李胥夾在其中,要說刺殺親生母親奪取皇位,雖然驚世駭俗,但也並非絕無可能。」
邱公公桀桀桀地笑道:「好一個狗膽包天的死奴才。」
他一手指著台上的陳野。
「刀已經磨好了,本該罪該萬死,如今陛下賜你一條生路,可得抓住機會。」
「來。」
「快快告訴咱家。」
「指示你刺殺陛下之人,到底是誰。」
「是不是,在場的某一位?」
這話一出。
嘩啦一下子。
全場沸騰喧譁。
果不其然。
大將軍廖忠飛、丞相李延年、琅琊王三人都臉色驟變,表情越發得凝重。
女帝面露不喜,抬了抬手指。
「退下。」
邱公公顫顫巍巍地後退半步,夾著嗓子大喊:「謝陛下!」
「老奴愚鈍。」
「審訊一事,確實不如琅琊王與李丞相擅長。」
陳野默不作聲,眼神不斷在這幾個人里來回。
從女帝的眼神語氣和微表情來說,根本沒有所謂的責備的意思,甚至最後嘴角還有細微上揚。
說明。
女帝很滿意這個公公的發言。
陳野眼瞳微微放大。
他明白了。
是最後一句,在點醒自己。
真正的幕後兇手,應當是在場的其中一人。
這個公公那是審訊逼問,擺明是在給自己指路。
丞相李延年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站在那兒,像一根不肯彎的竹竿。
他眉梢皺起反駁了一句。
「此言差矣。」
「要論審訊逼供一事,這邱公公的西廠可沒少干。」
「民間傳聞,進了西廠,死人也都能開口說話。」
邱公公諂媚一笑:「李大人高抬了,死人又如何能說話呢。」
「請!」
邱公公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示意李大人上前審訊刺客。
丞相李延年站在原地沒動,他眉頭緊鎖,聲音沙啞道:「年輕人,你可知,刺殺陛下那可是誅九族的罪。」
「你若是知道誰是兇手,儘管開口。」
「滿朝文武,太子和琅琊王都為你做做見證,說出幕後之人名字,饒你不死。」
「是誰。」
「讓你動手的?」
說罷,丞相李延年眼底爆出一絲厲色,猛然側過身子,朝著旁邊的琅琊王望去。
陳野心底一顫。
他猛然意識到了,這些人說的話,都是暗藏玄機。
表面上威脅自己儘快說出兇手。
可實際上。
都在暗示自己,兇手是誰。
丞相顯然對琅琊王的猜忌最深。
陳野死死地咬著牙,一言不發,將其他所有人的表情變化,都捕捉在眼底。
他發現了。
當丞相李延年望向琅琊王時,其他人都露出了避忌和警惕的神色。
似乎都在懷疑此人。
唯獨女帝面不改色,反而淡淡開口道:「好了,李相畢竟是文官,治理朝政定然擅長,可這審訊歹徒,卻還是差了點火候。」
「胥兒,你來吧。」
太子李胥微笑上前拱手:「依孩兒所見,要讓這兇手開口,實則也不難。」
「死刑可免,活罪難逃。」
「不妨先壓入大牢,孩兒親自審訊,定當讓他吐出幕後指使的名字。」
「只怕。」
「有人不願意,非要將刺客斬殺在此。」
「對吧,李大人。」
李丞相表情越發的沉默,他淡淡回了一句:「只要能問出幕後人的名字,臣以為,可不擇手段。」
「打入大牢,也未嘗不可。」
琅琊王笑了最輕鬆,往前一步和陳野對視。
「何須那般麻煩。」
「本王問你,指示你刺殺陛下之人,可在場?」
陳野喉嚨微微哽咽,最後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女帝眉梢皺起,目光卻並未望向琅琊王,而是望向自己。
也就是說。
琅琊王問的問題並沒有錯,再結合前面邱公公發言。
陳野心一狠。
吐出一字。
「在。」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斬頭台所有權臣百姓,都轟然沸騰了。
「兇手居然真的在這。」
「是誰?」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是啊。」
「……」
琅琊王從容一笑,又問了一句。
「既然知道在場,說明你確實知曉幕後指示的身份。」
「我就問一句。」
「兇手,是本王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臉色大變,畢竟這問題實在是兇險。
太子李胥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丞相李延年老謀深算,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陛下的方向,隨後如有所思,低下了頭。
倒是大將軍廖忠飛仍然面不改色,一言不發。
陳野死死地盯著琅琊王,只要自己點頭。
對方就會被按上刺死皇帝造反的罪名,而對方敢這樣問,也是夠狠。
一旦自己搖頭,琅琊王就可以洗脫嫌疑。
陳野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邱公公卻並沒有看著琅琊王,也沒有看著自己,反而是畢恭畢敬地對著女帝。
陳野心中猛然有所明悟。
兇手是誰確實不重要,嫌疑人是誰也不重要。
陛下想要誰死。
才是最重要的。
師出必須有名,位高權重的大臣,也只有刺殺皇帝的罪名能直接處死。
不是邱公公。
也不是太子李胥。
而所謂的琅琊王……也不是。
因為陳野眼角的餘光,已經注意到了女帝的微表情,那一句「兇手,是本王嗎?」問出來的時候。
女帝反而笑了。
如若琅琊王真的是被女帝忌諱的謀反之人,表情不可能如此輕鬆。
說明。
兇手也不是此人。
陳野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聲音低沉道:「不是。」
這話一出。
能夠明顯感受到,斬頭台下,好些人都鬆了一口氣。
就連女帝都隱約放鬆了身體。
陳野敏銳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兇手是誰不僅僅涉及到了女帝要除掉的人。
更涉及到了滿朝文武百姓。
站隊立場,以及是否有戰爭兵變的風險。
陳野當即倒吸一口氣,望向了大將軍廖忠飛,此人根本不急著被詢問,也不急著澄清,手握重兵隨時造反,不應當如此冷靜。
斬頭台下,還有好些身披盔甲的隨行武將,都站在了大將軍廖忠飛的身後。
不是他。
如果女帝要藉此機會廢掉這個大將軍,應該會找一個更少人的地方,而不是人群眾多的斬頭台,給對方調動兵力和下屬造反的機會。
也就是說。
兇手——只有一個!
那就是!
陳野聲音響亮,眼神帶著一絲決然。
他抬起頭來,朝著那人望去。
「兇手,是他。」
「指使我刺殺皇帝的,是丞相李大人!」
此話一出,如同晴天霹靂。
太子李胥嚇了一跳,後退兩步,大聲喊道:「是李相!」
邱公公夾著嗓音,緊張害怕地喊道:「來人啊,快快快。」
大將軍廖忠飛冷喝一聲:「廖家軍聽令,立即抓捕丞相李延年,派人去他的府中重重包圍,決不允許任何一個叛國之賊逃出洛城。」
後方的幾名武將氣勢浩然。
「遵命!」
嘩啦啦。
一群身披盔甲的士兵,瞬間就將丞相李延年重重包圍。
李延年笑了,他仰頭笑了。
李丞相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的陳野,最後直接轉過身來,朝著遠處的女王陛下望去。
他聲音沙啞嘲諷地笑道:「陛下。」
「憑藉此子一言,你就要斷定我謀反之罪。」
「是否有些過分草率了。」
女帝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她冷著臉反駁道:「李延年,你意圖謀反,威逼利誘,收買我的貼身親衛。」
「朕已將他們全部處死!」
「特意留下這刺客頭頭,當眾審訊。」
「更是許諾,無論他說出誰的名字都饒其一命。」
「既然沒有性命威脅,他說出來的名字,自然就是真相。」
「廖將軍。」
「朕命你,當眾處死叛國罪臣李延年。」
李延年終於露出恐懼的表情,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左右四顧,卻突然嘲諷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好。」
「好啊。」
陳野渾身顫抖,眼眶泛紅,看著此刻被所有人拋棄的丞相李延年。
他掀起一身雞皮疙瘩。
此等場景。
是那樣的熟悉。
不就跟自己當初,被陸盡淵當眾曝光底細,逼迫退出天才小組一模一樣嗎?
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幫自己說話。
就仿佛是。
所有人在一瞬間,都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驟然間。
大將軍廖忠飛拔出長劍,一刀將李延年的腦袋砍了下來,滾落到了斬頭台的底下。
陳野被鮮血濺了一身。
他瞪大眼睛。
最後。
整個世界開始崩裂,像是拼圖一樣,全部分開一塊塊。
但即便如此,在這個崩裂的世界裡。
她卻仿佛活了過來那般,突然抬頭望向自己。
兩人對視。
隨後整個世界變成了黑暗。
……
頃刻。
等陳野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站在了A999號宿舍的房間門口。
他大口大口喘氣,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陳野瞬間轉身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房間。
此時,房間的門已經重新關閉,屋裡的燈也黑了。
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過。
「你若不死。」
「自會有所得。」
他明白了。
這次的斬頭台,自己站在刺客的角色,親眼目睹了一場所謂的朝中巨變。
「這就是……宋傾城的能力。「
「所謂「群體直覺」,不是猜心,是看勢。」
「哪怕是身處低位,甚至沒有掌握任何生殺大權,也能一句話定人生死。」
「不是我想讓他死,是大家都想讓他死,是女帝讓他死。」
「而我,只是親手推了他一下。」
陳野眼神越發的冰冷,他知道,自己被上了一課,這大概就是對方所言的有所得。
他單手扶額。
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在操場裡那個女孩的身影。
上輩子,宋傾城也在A999號宿舍住過,那麼她極有可能也推開了這扇門。
再結合。
武則天說的,自己不是她要等的人,只不過身上有她的氣息,這扇門才開了。
也就是說,自己誤打誤撞。
闖入了本該是宋傾城才能進入的世界。
陳野表情越發的凝重,他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根據剛才自己經歷來看,段晨那傢伙大概率也在某個世界裡經歷著考核。
他回到了兩人選定住宿的房間,推開門。
進屋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喉嚨。
坐在桌子旁,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這樣,那麼,所謂的遙不可及,被吹捧上天的天賦。」
「真的是,與生俱來嗎?」
「宋傾城到底是進了A999才成為天才,還是她本身就是這方面的天才?」
一秒。
兩秒。
三秒。
最後陳野得出了答案,天賦很重要,如果不是宋傾城,自己根本進不去那扇門,也就無法看到那個世界。
只有在死亡的威脅下,逼著人瘋狂地找出活路,才能留下深刻記憶。
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十次,二十次,甚至上百次上千次。
那麼,這種能力就會變成身體的本能,哪怕沒有刻意去觀察,也能輕鬆高感知周圍所有人的態度變化,得到所謂的「群體直覺」的天賦。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做到。
所以,天賦還是很重要。
「我靠!」
突然段晨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他滿是震驚地喘著氣,瞪大眼睛看著陳野。
「我去。」
「你剛才怎麼沒跟著進屋裡去。」
「你猜我看到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