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昭被他這句話堵得接不上來。她抿了抿唇，最後只憋出一句。
「……走吧，下去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喬聿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馬旁邊，把韁繩從樹上解開，牽到她跟前。
「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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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走回去。」
「山路，你穿著小白鞋走回去？」
林清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已經髒了，褲腿上也沾了泥。
山路都是小石子，她想了想，沒再犟。
喬聿沒像來時那樣把她抱上去，而是蹲下來，雙手交疊墊在膝蓋上。
「踩上來。」
林清昭看了眼跟前這張英俊的臉，猶豫了一瞬，還是把腳踩上去，借力翻上馬背。
喬聿跟著也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
他一隻手接過韁繩，另一隻手沒有像來時那樣直接攬住她，而是先停在半空，像是在等她允許。
林清昭低著頭，過了一會兒，輕輕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
喬聿的手臂這才落下來，環在她腰上。
這一次喬聿沒急著走，他低頭把她散開的頭髮攏了攏，用手指鬆鬆地抓住。
「頭髮不紮起來，下山風大，會糊你一臉。」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拂過她耳後，痒痒的，林清昭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
「……我自己來。」
「你手裡沒皮筋。」
林清昭摸了摸口袋，果然沒有。她平時都會在包里放一根備用的，今天出門急，忘了。
「你哪來的皮筋？」
「騎裝口袋裡有一根備用的。」喬聿的聲音很淡定，手指已經在她腦後攏起頭髮，「別動。」
林清昭坐在馬上，後腦勺被他輕輕按住，感覺到他笨拙地、一點一點地把她的頭髮攏到一起。
他大概從來沒給女生扎過頭髮，動作很慢，深怕弄疼她似的。
「你行不行？」
「……行。」
他說得很篤定，但聲音里明顯藏了一點心虛。
林清昭有點想笑，忍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喬聿終於把皮筋繞了兩圈，打了個結，鬆開手。
「好了。」
林清昭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扎得松鬆散散的，有一縷還掉在外面，但勉強也算紮上了。
「湊合吧。」她說。
喬聿彎了一下嘴角，輕輕一夾馬腹，栗色馬慢悠悠地調轉方向，沿著緩坡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來時慢多了。喬聿沒讓馬跑起來，就慢慢走。
林清昭靠在喬聿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坐在他車裡的那晚。那時候她喝醉了，什麼都沒想，只覺得自己在放縱。
可今天她清醒著，坐在這匹馬上，被他圈在懷裡，竟沒有那種想要逃開的感覺。
一路慢悠悠回到訓練場，喬聿穩穩勒馬，先翻身落地，再伸手把林清昭接下來。
這一次她落地很穩，只是手還搭在他掌心裡多停了半秒，才不動聲色地抽回去。
工作人員小跑過來牽馬，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接過韁繩時眼睛飛快地往林清昭那邊瞟了一眼，接著便沖喬聿笑得意味深長。
「喬少，栗子今天跑得挺歡的。」
「嗯。」喬聿把騎馬手套摘下來，隨手塞進口袋，「餵點胡蘿蔔。」
「好嘞。」小伙子牽著馬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笑得一臉賊。
林清昭假裝沒看見，低頭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
喬聿偏頭看她：「去吃飯。」
「我還不餓呢。」
「我餓了。」喬聿語氣很自然，「你陪我吃。」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上次加班完他也是這套說辭。
林清昭瞪了他一眼，沒反駁，跟著他往馬場內部的私人餐廳走。
沿路的教練、工作人員、甚至幾個熟悉的馬場子弟，全都下意識停了動作。
眾人眼神悄悄追著兩人，眼底全是壓不住的驚訝和好奇。
他們都知道，喬聿常年在這裡練馬、散心，從來不帶任何人、更別提帶女生來馬場了。
別說親密同騎，就連近身說話的異性都從未有過。
今天不僅破例帶人進來，還親手接她下馬。
這待遇，誰見過？
細碎的議論聲壓得極低，順著風若有若無飄過來。
「喬少居然帶女人來了？？？……」
「這是女朋友吧？」
「也太不一樣了……完全不是平時那副冷淡克制樣子。」
林清昭耳尖微熱，下意識想拉開一點距離。
身側的人卻像是毫無察覺旁人目光，腳步微微一頓，順勢輕輕護了她一下，把她攏在自己身側。
他垂眸看著她，完全不在意身後的那些八卦。
天駿的餐廳在馬廄東側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里，一樓是開放式的用餐區，靠窗的位置正對著訓練場。
他們進門的時候，餐廳里人不多，靠里側坐著兩桌，像是會員和教練在聊天。
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正在擦杯子，抬頭看見喬聿，眼睛先是一亮。
「喬聿來了？」她放下杯子，目光立刻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美人身上。
那一眼停頓的時間不短，打量得毫不掩飾。
「嗯，張姨。」喬聿應了一聲，徑直往靠窗的位置走。
林清昭跟在他身後，能明顯感覺到老闆娘的目光一直追著她，從門口一直跟到座位。
喬聿拉開一把椅子，偏頭看她。
林清昭坐下去，他就在她對面坐下，很自然地拿過桌上的菜單翻了兩頁，推到她面前。
「牛肉麵是招牌，要不要試試？」
「都可以。」
喬聿就替她點了，又加了兩碟小菜。老闆娘嘴上應著，腳步卻走得很慢，眼神還不住往這邊飄。
林清昭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壓低聲音道：「老闆娘一直在看我。」
喬聿偏頭看了一眼櫃檯方向，老闆娘正背對著他們忙活，但明顯心不在焉，餘光一直在亂瞟。
「張姨在這幹了十幾年了。」喬聿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我從小就來這兒，她認識我。」
「那你……帶別人來過嗎？」
問完林清昭就有點懊悔，這個問題問得好像太刻意了，有試探的意味。
喬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彎。
「沒有。」
「你是第一個。」
林清昭垂眸盯著杯子裡的清水，耳朵又開始有點熱了。
她想說點什麼把這個話題岔開，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話。
好在老闆娘端著面過來了，熱氣騰地鋪開，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