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摩拳擦掌了整晚的鏢師們便開始埋鍋造飯。
江湖人的飯食極是簡單,將帶來的臘肉和從附近採摘的野菜丟進燒了滾水的瓦罐,再扔些生米進去,就成了解饞又管飽的菜肉粥。
鏢師們一人捧著一大碗菜肉粥,手上捏著兩三個干餅,吃的極是香甜。
張乾見君繼塵醒來,已經能自行盤坐在草堆上,手腳也能移動了,便笑著端了碗菜肉粥過來。
「先生身子骨倒是硬朗的緊,看來不久便要大好了。
只是大病初癒不可多食油膩,我特意將這粥中臘肉挑出了些,先生可以放心食用。」
君繼塵微笑著接過陶碗:「多謝張鏢頭,君某倒真是有些餓了......」
張乾又道:「想必先生昨日也聽到了咱們的話,今日咱們還要先去結果了那頭野豬王。
咱們行道江湖久了,凡事謹慎,縱然是獅子搏兔也用全力,所以需全員前往,倒要先生一人留在這廟中休息。
先生放心,昨晚咱們就四處看過了,附近沒有狼群猛獸,山神廟周圍也盡撒了雄黃粉,不必擔心會有蛇蟲為患。待咱們結果了那野豬王,便來接先生。」
君繼塵喝了口粥,忽然抬頭看著張乾:「許多獵戶都拿不下這野豬王,張鏢頭一行還需十分小心。」
「哈哈,先生放心。
咱們這些江湖客多少還是有些手段的,並非那些普通獵戶可比......」
行事謹慎只是習慣使然,並非是張乾真有多麼看重這頭野豬王,聞言大聲笑道:「張某雖非什麼一流高手,二流三流想來還是有的,區區一隻畜生還傷不到張某。」
見張乾如此自信,君繼塵倒是不好再多說什麼了,只能點點頭。
張乾見君繼塵不再開口,心道:「此行必要馬到功成,不可讓這位追先生小看了,左右也算是半個同行呢。」
想到此處大聲喝道:「大家檢查兵器、暗青子帶足,霹靂彈都檢查細了,不可有引信受潮。」
眾鏢師和趟子手們呼嘯答應,不多時一個個準備妥當,在張乾的帶領下便要湧出門去。
君繼塵想了想,終究還是道:「張鏢頭,各位兄弟,且慢!」
張乾微愣:「君先生可是還有事?」
「倒是讓各位見笑,君某大病初癒,只覺頭疼的緊,不知各位可帶得有香?
若是有一盤檀香用來定神,君某便會好過些了。」
君繼塵隱隱感到張乾等人此行多半會遇兇險,如今他尚不能全面掌控這具肉身,但是若有檀香定神,危難關頭還是可以勉強動用陰神的。
雖說陰神只是修士的初期性功,未必能有多少厲害手段,總也好過遇到危難時束手無策。
「檀香?對對對,若不是君先生提醒,張某倒是忘記了......
穿山過湖,遇廟拜神是咱們這行的規矩,檀香自然是備得有,待我為先生點上。」
張乾說著從行囊內取出一個香盒,從中拿出兩根小指粗細,長約尺半的檀香,點上後插在君繼塵身旁的青磚縫內,頓時香氣裊裊,令人神智一清。
君繼塵既非金身神祇,也不是先人長輩,這香最多只點得兩根。
「果然好香,是上品。」
君繼塵看看這香,點燃後最少也能支撐一個時辰,足夠用了。
「還有一事,君某說了,還請張鏢頭勿怪。」
這君先生怎麼囉里囉嗦的,倒像個女子一般?
張乾微微皺下眉,強笑道:「君先生請說,張某怎敢見怪。」
「這個......張鏢頭,若是發現那野豬王並非凡物,還請切勿戀戰。
各位也萬萬不要胡亂奔逃,切記要返回這山神廟中方好......」
「並非凡物?
君先生該不會擔心那野豬王是頭精妖罷?」
張乾笑著搖頭道:「先生莫不是山狐野怪的傳說聽多了?
何況就算這野豬王真是什麼精妖,憑咱們十幾個兄弟,那也定要斬妖除魔,卻是做不出胡亂奔逃的醜事呢。」
眾鏢師也是跟著鬨笑,紛紛說什麼,『君先生多慮了......
果然是病體未愈,否則堂堂一位追先生,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如何會做此幻想?』
君繼塵也不多做分辨,只是望著張乾道:「還請張鏢頭記住君某的話......」
「也罷,張某記下就是。」
張乾有些疑惑地上下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君繼塵,終究還是不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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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山方圓不過五十里,占地不算廣闊。可是一路盤旋而上,每每有橫出側嶺,其上更有不少水潭密林,若論實際面積,怕是早就超出了山根所在。
張乾一行十三名鏢師趟子手,憑著正文縣給出的路圖,沿山路盤旋而上百五十丈,拐入右側山路不久,便見到一片橫出山側的山中密林,密密麻麻天光難入,也不知廣闊幾許。
「大家屈膝潛入,暗青子在手中備了,若是遇到那野豬王,就用暗青子招呼!」
張乾行鏢多年,性子本就謹慎,想起君繼塵的警告,不覺又加了幾分小心。
畢竟是讓正文縣出了榜文懸賞的野豬王,萬一栽在這畜生手上,傳出去匯友鏢局顏面何存?
一行鏢師小心翼翼在山林中搜索前進,走在最前面的趟子手趙六忽然停下腳步,轉頭輕聲道:「鏢頭請看,前方樹下有幾隻野豬崽子。」
張乾抬頭看去,果然在前方一棵大柏樹下,正有三隻小野豬追逐嬉戲,忙擺手示意大家停下,略微猶豫道:「既是些畜生,咱們也不必講究什麼江湖規矩,正可將它們用作誘餌。
暗青子招呼!傷了這三隻小野豬,不怕大的不出來,只不要傷它們性命,打傷即可。」
鏢師們點點頭,有兩人先後出手,拋出三把柳葉飛刀,先後射中那三隻小野豬的左前蹄。
江湖高手擲出的飛刀猶如強弓硬弩,頓時將三隻小豬的左前蹄射斷,血腥氣淡淡散開,發出陣陣『囉囉囉』的慘叫。
「呼!嚕嚕嚕!」
小野豬的慘叫聲未落,就聽密林深處傳來一陣震天豬吼,其聲之烈,震得這些久在江湖見慣場面的鏢師都不禁色變;內力修為稍差些的,只覺耳膜欲裂,忍不住捂住雙耳。
跟著地面劇烈震動,就見遠處起了一道旋風,向鏢師們直直衝來,
所經之處草屑碎木衝起足有五六丈高,一根根數人環抱的大樹就仿佛是紙糊的一般,被直接撞碎。
「不好!」
張乾猛地瞪大了雙眼,那哪裡是什麼旋風,竟是一頭肩高足有丈許,身長怕不有兩丈開外,巨首如丘的巨大野豬。
那野豬一雙巨目正陰惻惻望著他們,伸出唇外的獠牙足有三尺長短,直指站在最前方的趟子手趙六!
「趙六躲開,暗青子招呼這畜生!」
張乾雙手一抖,十幾枚柳葉飛刀直取野豬王雙目及頸項要害,同時迅速抽出長劍,虎吼一聲迎面殺向這野豬王。
十幾名鏢師趟子手也是紛紛出手,各種飛刀、金錢鏢、鐵蒺藜如同漫天花雨般罩向野豬王。
趙六則驚呼一聲,來了個貼地十八滾。
饒是如此,仍是被野豬王撞起的一塊碎木擊中左肩,滾了幾滾,便躺在草叢中不見動彈了。
野豬王巨大的體軀微微一頓,忽然閉上雙目。
『噹噹噹噹當......』
各種暗青子射在它身上,如中金石,竟被紛紛彈落。
就連張乾射出的飛刀將近它眼皮時,被它雙眼忽然一睜,將飛刀彈回,反向張乾射來。
「這野豬王怕不是早成了精怪,你等帶著趙六速退,我來殿後!」
張乾身子一扭,堪堪避開射回的飛刀,心中已是震驚無比。
真被君先生說中了,這頭野豬王周身刀槍不入,只怕不是凡物!
「退回山神廟,咱們不能丟下了君先生。」
大喝一聲後,張乾二次發力沖向野豬王,劍光沖天而起,直取野豬王頸項。
眾鏢師也倒果斷,帶起趙六便飛身退去。
鏢頭手中的那柄青鋼劍能斷凡鐵,或許還能略阻這頭可怕的野豬王,他們留下也只是累贅。
果如張乾所料,那野豬王已開靈智,見他長劍刺來,吼叫一聲奮力躍起,半空中巨大獸軀微微挪移,兩根巨大獠牙竟從側方向他刺來。
「畜生就是畜生,哪裡能看破我的虛招?」
張乾心中一松,劍招由虛轉實,雙腿微微一曲,身子從膝蓋處彎折旋轉,不僅避開了野豬王這一擊,更順勢滑至其腹下。
手中長劍順勢上舉,劃向野豬王最為柔軟的腹部。
此時野豬王正是下落之勢,若是被長劍劃中,任它是頭豬妖也免不得要被開膛破肚。
「中!」
張乾暗呼一聲。
眼見青鋼劍就要刺中野豬王腹部,奇變忽生!
張乾目瞪口呆地看著野豬王左前蹄在右前蹄上一點,左後蹄在右後蹄上一點,小山丘樣的巨大獸軀竟然奇蹟般拔高了半尺,堪堪避過了他這一劍。
「呼嚕嚕......俺老豬若是直接飛給你看,你定然不服!
這套輕功怎樣?
人類,你是服還是不服?」
妖!
張乾心中劇震。
這隻野豬王不僅是傳說中的妖物,而且還是一頭開口能言的妖怪。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