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人間道》
能演神魔志,也說江湖事,舉手翻天談笑中,且在人間戲。
仙闕何足貴,紅塵常抱素,一壺濁酒論沉浮,閒來挽天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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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影成舟、太陽行船,果然是成就陽神前最為兇險的突破關口!
我於13歲上便立志修煉,要成就末法時代最後一位陽神大修士、甚至窺探天仙正道。
終究還是在成就陽神的最後關口失手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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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臨危時竟有奇遇,被數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神秘劍光護住神魂,此刻我恐怕早已形神俱滅!」
君繼塵發現身體四肢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有雙眼能夠微微轉動。
好在如今這具肉身倒不是什麼聾子、瘸子、瞎子、乞丐。
且身材昂藏不失臃腫,算得上修纖得度,上身穿了件寶藍色短衫,用的是一種質地細膩的布料,做工也頗為精細。
胸前還用白絲線繡了水文紋,很像是電視劇中古代書生的裝扮。
可雙腿上卻打著綁腿,腳上穿了雙抓地虎的快靴,哪裡有讀書人打綁腿穿快靴的?
這身裝束非文非武,不倫不類。
身邊放了個粗布行囊,右手邊還有把三尺劍,劍鞘吞口磨損嚴重,顯然不是用來裝點門面的西貝貨。
「借屍還魂定是無疑的了。
只是這身體的前主人究竟是個什麼身份?
身上無傷,行囊和長劍也擺放整齊、不似遭遇變故在倉促間脫手。
難道是在旅途中忽發疾病,未能及時醫治,才會倒斃於此?
罷了,猜測這些毫無益處,儘快取得這具肉身的控制權才是正經。」
君繼塵摒棄雜念,開始試著控制這具新身體。
只是努力許久,終究不得門路,甚至連昔日最為簡單的陰神出竅都無法做到。
看來也只能寄希望於隨著時間推移,自身魂魄能與這具肉身慢慢融合了。
此刻他魂魄與新肉身尚未融合,猶如無根之萍,不多時便感疲憊,紅日尚未偏西,便已沉沉睡去。
『沙沙沙......』
君繼塵在密集的雨聲中緩緩醒來。
這雨應已下了許久,在樹葉上匯聚成更大的水滴,一滴滴砸落下來,不多時他全身上下便已濕透。
天空中陰雲密布,厚厚雨雲之中,隱隱有雷蛇扭動,令人難分晝夜,也不知是什麼時辰。
身旁那條用黃土壓成的路面早就積水,竟隱隱見到有魚兒在其中遊動跳躍。
「有趣有趣,這些魚兒本應在江河湖泊,終身與陸地無緣,可是這一場大雨,倒讓它們突破禁錮,甚至有可能越陸翻山,抵達新的去處......」
眼前景象令君繼塵忽然心中一動,隱隱像是抓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天、地、大槐樹和他,整個世界仿佛就剩下了這幾點要素,從紛繁複雜變得如此簡單。
無數點『銀星』撲面而來,動靜交換間,一時仿佛不是滴滴雨水從天空落下,而是自己飛身而起,迎向了這漫天雨水。
漸漸竟是越過了大槐樹的枝丫,越過樹冠......沐浴在這場令天地歸於一色的好雨中。
『嗯?』
忽然感覺到額頭、臉上、脖頸上傳來絲絲涼意,君繼塵一愣之後瞬間大喜。
這場雨中感悟,竟加速了他與這具身體的融合過程,不再是只能勉強轉動雙眼,已經可以緩緩轉動脖頸、甚至是聳動一下鼻翅。
忽然耳邊響起一聲炸雷,雲散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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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通四海、友及天下,匯友鏢局路過,借道此方,多謝各位江湖朋友!』
『桃李春風一壺酒、江湖夜雨十年燈,江湖歲月悠長,匯友鏢局幸得百年!』
遠遠聽到有人高聲叫喝,聲音高亢,語調平和。
「匯友鏢局?
聽這趟子手喝道的話語,似乎還是個百年老字號?」
君繼塵心中不知是驚是喜,奮力扭動脖頸,向遠處道路上望去。
在距離他百丈開外,正有一行隊伍緩緩行來。
大概是十幾人帶著一輛鏢車,除了駕車的人盡數騎馬,鏢車的四角處皆樹著三角形的鏢旗。
他此刻神魂與肉身漸漸相融,目力遠超常人,雖然距離尚遠,也能看到鏢旗上寫的是『匯友鏢局』四字。
「趟子手喝道開路,這該是保的明鏢?
而且鏢師全是馬上騎士,可見這個匯友鏢局頗具實力......」
見不是土匪強盜,君繼塵暗暗鬆了口氣。
蹄聲『噠噠』,十幾名趟子手與鏢師不疾不徐策馬而來,在這條黃土古道上濺起片片泥水。
「嗯?倒是奇了......
自從朝廷在西面的洛水畔開了便捷官道,這條涼川古道多年來已是少見人跡,如何會有個人倒在這裡?」
趟子手『鷹眼』趙六是出了名的眼神兒好,離著還有百多尺,就一眼看清了躺在大槐樹下的君繼塵:「像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不對不對......這人還打著綁腿,穿的是抓地虎的快靴啊?
張頭兒......」
「果然是綁腿快靴,身旁還有把長劍,看這非文非武的裝束,莫不是位『追先生』?
若果真如此,倒是不可不理。」
被他喚做張頭兒的鏢師眯眼看了看,點頭道:「趙六,你且過去瞧瞧,若是能幫便幫襯一把,畢竟都是討江湖飯的朋友。
說起來這普天下的『追先生』與咱們走鏢的雖非同門同宗,卻是親近的緊,若是人還活著,咱們說不得要相助一二。」
追先生乃是這方世界一個非常特殊的職業,非文非武卻亦文亦武,既精通律法,身上常還有些功夫。
也同鏢局一般,經常接受僱主委託,每每奔波千里,或上門討債、或包攬訴訟、處理各種棘手的事情。
所以追先生也會時常與鏢局合作,說是半個同行都不為過。
趙六點點頭,策馬來到君繼塵身旁,先是繞著他轉了幾圈,確定沒有什麼陷阱埋伏,才跳下馬小心走到君繼塵身旁,見他還睜著眼睛,頓時心下略松。
「這位先生,可能言語?
我等是匯友鏢局的人,見先生落難,有意相助,可否容我查看你的行囊?」
君繼塵點點頭,表示同意;又轉了幾下眼睛,表明自己說不得話。
趙六走到他身旁打開行囊,略微翻看了下,點頭道:「帳簿和身份文牒還在,只是這身份文牒像是被蟲叮鼠咬了,竟看不清先生的名字。
但確是位追先生,有官府文印,證明可以穿州過縣,用來驗證身份也是夠了。
我看先生沒有外傷,莫不是患了急症,竟連行囊中現有的『行路丹』都未及服下?」
說著從行囊內拿出個陶製小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送到君繼塵口邊:「這是先生行囊中的藥丸,可放心服用。」
君繼塵親眼看到他從身旁行囊中拿出的藥丸,於是點點頭,緩緩張口將藥丸吞了,
就著趙六從腰間取下的水囊送下,頓時感覺胸間一片清涼,舒爽了許多。
「頭兒,果是位追先生,身份無誤。
看樣子是患了路疾,我已幫他服下行路丹,當無什麼大礙了。」
趙六見君繼塵臉色好了許多,心中也是略松。
眾鏢師此時也紛紛來到君繼塵身旁,姓張的鏢師看了看他,點頭道:「想是被路瘴撲了,既無外傷當無什麼大礙,但要恢復少說也要五六日。
這位先生,在下張乾,乃是匯友鏢局的鏢頭。
你如今尚未恢復,若是留你在此,只怕早晚要被這山中野獸所傷。
先生若是不棄,就暫隨我等同行,待先生大好了,再自尋去處如何?」
君繼塵微微點頭。
「哈哈,那就這麼定了!
先生也不必謝我等,咱們鏢局中人,這第一講的就是要廣結善緣、多交朋友。
趙六、王五,你們兩個將先生扶到咱們的鏢車上,手腳輕省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