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許長生身側。
逍遙散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他旁邊,握著那柄破舊酒葫蘆,臉上依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眼中卻再沒有半分醉意。
「小子,打不過就別硬撐了。」
「讓老夫來應付他片刻,你先療傷。」
許長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點頭退後半步。
逍遙散人提步上前,朝著那灰白巨掌輕輕吹了口氣。
酒葫蘆中飛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束,並非靈氣,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古老的力量。
灰白巨掌轟然碎裂,天地之間的那股壓力驟然一松。
化神老祖的目光終於徹底清醒,盯著逍遙散人看了數息,緩緩道:「你是那位靈界來客?」
逍遙散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雷光之下,如同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片刻之後,化神老祖周身的天地元氣開始鬆動,他那渾濁的雙眼逐漸渙散。
數息後,他沒有再發動攻擊,只是深深地看了許長生一眼,仿佛在記住這張臉。
下一息,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天瀾聖主早已不見蹤影。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散去,雷鳴島上的修士們才敢大口喘氣。
許長生收回古寶,身上的暗紅靈光漸漸褪去,臉色卻蒼白的可怕,踉蹌一步,險些從空中栽倒。
逍遙散人及時扶住他,笑罵一句:「才元嬰後期就敢和化神交手,你小子不要命了是吧?」
許長生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這場戰鬥讓他清楚地意識到。
化神與元嬰之間的鴻溝,遠比想像中更加難以逾越。
但如果能活下來,便有希望。
而遠處千星子、鄭朝等人對視一眼,也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望向許長生和逍遙散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複雜。
今日這一戰,註定要銘刻在南離萬島的歷史上。
...
許長生從空中落下時,雙腿微微發軟,臉色蒼白如紙,沒一絲血色。
逍遙散人扶著他落在雷鳴島中央的青石廣場上,周圍的修士如同潮水般退開數丈,既想上前又不敢靠近。
方才那一戰讓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以元嬰之身硬撼化神的存在。
千星子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迎上,聲音乾澀:「木道友,你怎麼樣?」
許長生擺了擺手,剛張嘴便咳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他不動聲色地抹去嘴角血跡,聲音沙啞道:「無妨...調養一段時日便可。」
話雖如此,在場元嬰修士都看得出,那絕非「無妨」二字能揭過的傷勢。
鄭朝和無涯子也趕了過來,看到許長生這幅模樣,鄭朝罕見地失了方寸,連說話都帶著顫音:「木兄,你方才...那是化神啊...」
許長生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嗯。」
無涯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妖孽。」
周圍的散修聯盟弟子們此刻依舊面色煞白。
方才那股來自化神老祖的天威壓迫,讓許多金丹修士當場跪倒,一些根基不穩者甚至心境受創、修為倒退。
此刻雖然威壓已散,但那種靈魂深處的恐懼感仍舊盤旋不去,許多弟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雙手,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千星子察覺到這一點,當即命令聯盟弟子準備上好的靈藥送去各院,同時安排人手安撫島上修士,幾句話間便已將混亂的局面穩定下來。
而在散修聯盟之外,那些前來雷鳴島交易的外來修士紛紛朝著許長生離去的方向躬身行禮。
無論此前是否服他,今日之後,整個南離萬島再無一人敢質疑他的名號。
這時,千星子、鄭朝和無涯子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逍遙散人身上。
他們方才親眼目睹了這位灰袍老者以一道赤金色光束便擊碎了化神老祖的天地巨掌,那手段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千星子整了整衣袍,朝著逍遙散人恭敬地行了一禮:「不知這位前輩如何稱呼?方才若非前輩出手,木道友與我等恐怕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鄭朝和無涯子也跟著行禮,神色鄭重。
逍遙散人拎著酒葫蘆,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擺了擺手:「別別別,老夫受不起。」
「我跟你家木道友是老交情了,順手幫個忙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說話的語氣散漫,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星子還想再問,但逍遙散人已經轉過身,大步離去,消失在街道拐角。
千星子目送他離開,又轉向許長生:「這位前輩...當真是高深莫測,不知是何來歷?」
許長生沒有多解釋,只是回了一句:「一位故人。」
回到別院後,林芸兒和李素梅早已淚流滿面地等在門口,一見他回來便撲了上來。
林芸兒聲音帶著哭腔:「夫君,你答應過我們不會輕易涉險的...」
許長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放心,我自有分寸。」
李素梅抹著眼淚,想要查看他的傷勢卻被輕輕避開。
許長生只說自己需要靜養數日,便快步進了別院,正要去密室閉關,卻見逍遙散人正靠在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仰頭灌了一口酒,見他來了便嘿嘿一笑:「小子,放心,老夫這段時間不會離開雷鳴島。」
「先把傷養好,有什麼想問的,等你好了再來找老夫。」
許長生本想開口問些什麼,聽到這句話便停住了。
那些在他心頭盤旋許久的疑問,如逍遙散人的來歷、化神之上的境界、那枚神秘黑球的用途...
此刻都暫時壓了下去。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走進了密室,封元困仙陣隨之激活。
院中只剩下逍遙散人靠在那棵老樹上,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自言自語般嘀咕道:「臭小子...元嬰硬撼化神,還真是跟我當年一個德行。」
林芸兒聞言轉身,鄭重地朝著逍遙散人行了一禮:「多謝前輩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