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的這一日,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
港口依舊忙碌,街道上的商販依舊在叫賣,年輕的弟子們腳步匆匆地穿梭在迴廊之間,完成著聯盟交代的任務。
然而就在這平靜的一天裡,方圓數百里的天空忽然風起雲湧。
狂風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得海面掀起層層白浪,吹得島上的樹木彎下了腰。
緊接著,紅、黃、藍、青、金五色靈光從天際匯聚而來,如同五條奔涌的河流在高空中交匯,凝聚成一尊身高六百丈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通體由五色靈光凝成,面容依稀可見你的輪廓,目光所過之處,眾人如同山嶽壓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林芸兒和李素梅正在院中修剪花枝,感應到那股熟悉而磅礴的氣息,同時抬起頭來。
林芸兒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中,望著那尊五色光影,眼中滿是驚喜:「那是...夫君突破的異象!」
李素梅捂著嘴,眼眶微微泛紅,沒有說話,但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
千星子正在房中翻閱一卷古籍,忽然感覺到整座島嶼都在微微震顫。
他快步走出房間,抬頭看到那尊五色光影時,眼中的驚疑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一聲長嘆:「沒想到木道友竟然這麼快就踏出了那一步。」
鄭朝正在議事大殿中處理公務,手中的玉簡「啪」的一聲掉在了桌面上,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苦笑著搖了搖頭:「木兄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會給人驚喜。」
無涯子也走出了洞府,負手立在崖邊,仰望著那尊巍峨的五色光影,撫須喃喃道:「這位木道友當真是天賦驚人。」
「在這末法時代還能進展如此神速,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散修聯盟上下,無論是長老弟子還是外來交易的修士,此刻都沸騰了。
有人指著高空驚呼:「天人交感!這是有人突破元嬰後期!」
旁邊的人立刻接話:「一定是木前輩!除了他還有誰能做到?」
又有人感嘆道:「目前人族也只有魁星老道和天瀾聖主兩位元嬰後期,木前輩雖然戰力驚人、能壓過兩人,但終究沒有踏出那一步。」
「如今...他終於也走到這一步了!」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和議論,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仿佛整個雷鳴島都在為這一刻歡呼。
許長生站在密室中央,周身環繞著還未完全收斂的五色靈光。
他的目光穿過密室的牆壁,穿過層層陣法,望向高空那尊正在緩緩消散的光影,感受著體內比之前渾厚了何止數倍的法力,與天地之間那種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共鳴。
元嬰後期,終於到了。
許長生最關注的,是神識的變化。
他閉目內視,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向四面八方鋪展而去。
雷鳴島、海面、遠處零星散落的島嶼、海面下潛游的魚群、礁石縫隙中藏匿的蝦蟹...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他微微測算了一下——方圓一千九百里的範圍,已經被他的神識完全覆蓋。
這個距離,已經不遜色於大部分元嬰圓滿修士了。
距離真正的元嬰極限神識兩千里,也只差最後一百里。
然而正所謂修行一途越往後越難,這最後一百里的差距,足以讓許多元嬰圓滿修士望而卻步。
他們終其一生可能都無法跨越那一百里的天塹,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亘在識海盡頭。
不過許長生並不著急——他如今才元嬰後期,哪怕不依靠功法或者壯大神魂的丹藥,只要境界突破到元嬰圓滿,也有望讓神識達到元嬰極限,甚至打破極限。
相比法力和神識的增長,元嬰後期真正的質變在於對天地之力的掌握。
突破元嬰後期之前,修士體內的法力像是自己辛苦積攢的金銀,每一分都要靠吞吐靈氣、煉化丹藥來積累。
而元嬰後期引動的天地之力,則如同調用天地本身的山海湖泊——那種力量是更加底層、更加原始的本源之力,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元嬰中期修士拼了老命的搏殺手段,對於元嬰後期修士來說,不過是引動天地之力後吃飯喝水般的常態攻擊。
這種差距,正是元嬰後期被尊為「大修士」的根本原因。
接下來的數日,許長生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對天地之力的體悟之中。
他盤坐在密室中,元嬰出竅,與天地交感。
那元嬰懸浮在頭頂,如同一根無形的「天線」,神念一動,方圓百里的靈氣便如潮水般湧來,聽從調遣。
不需要掐訣念咒,只是一個念頭,天地之力便會按照他的意願匯聚、流轉、凝聚、釋放。
雷鳴島上空的異象也因此接連不斷——有時是五色靈氣漩渦在雲層中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彩色漏斗;有時是朵朵五色蓮花在靈光中綻放又凋零,如同夢幻泡影;有時又是一尊金色佛陀的虛影浮現,在天空中閉合雙目,面容平靜,仿佛在俯瞰著下方的眾生。
千星子仰頭望著那些異象,苦笑道:「木道友初入元嬰後期就能引動如此多的天地之力,天瀾聖主和魁星老道跟他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無涯子站在他身旁,目光複雜:「當初在天海島,木道友曾使用秘術讓自身戰力增幅四五倍。」
「如今他即使不使用那等秘術,實力也絕對只強不弱。」
「如果再配合那等秘術...不知又該是何等恐怖?」
此言一出,幾人同時沉默了。
良久,鄭朝才開口說了一句:「恐怕真正的元嬰圓滿來了,也不會是木兄的對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認真的篤定,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
一個白衣青年站在風中,周身環繞著天地之力流轉的光芒,而對面無論站著什麼人,都只能仰頭望著他的身影,感覺像在看一座正在緩緩升起的山峰。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雷鳴島某條不起眼的街道角落,一個提著酒葫蘆、穿著邋裡邋遢的老者正靠在牆根下,仰頭望著天空中那些不斷變幻的異象,嘿嘿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