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休息十五分鐘。」
教官不緊不慢地吹響了手裡的哨子,哨聲細而清脆。
大家紛紛長舒一口氣,有的趕忙把帽子取了下來散熱,四散開來找陰涼地方坐著。
「終於可以休息了,媽呀,熱死我了……」
「走,我們去問問楊教官,能不能去買瓶水喝,剛才小賣部人太多了,我沒擠得進去……」
「……」
文與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快要癱軟在地的關羲,吳悅和關和也趕忙上前來幫忙。
幾人合力把關羲扶向了操場旁的梧桐樹的樹蔭下。
「怎麼了,她沒事吧?」
有兩個陌生的班級女同學也擔憂地看了過來,在確定文與欽幾人不需要幫忙後,才挽著手離開了。
關羲整張小臉被曬得通紅滾燙,兩條細眉緊緊地擰在了一起,此時正小聲喘著氣。
她額前的劉海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歪歪扭扭地貼在肌膚上,看著格外難受。
文與欽雖然猜到關羲身體不太好,但也沒想到曬會兒太陽就這麼嚴重。
一旁的關和已經擰開了礦泉水瓶,想要給關羲餵水。
文與欽攔住關和,把自己水杯遞了過去,「喝我的水吧,我水杯里是淡鹽水。」
「……謝謝。」
關和接過水杯,小心餵他妹妹喝了幾小口。
「我這兒有手帕,還可以用水打濕後給她冷敷一下。」
吳悅在褲兜里摸索一陣,掏出了一張藍白色的棉質帕子。
文與欽看了一眼,發現帕子的右下角還繡著一個可愛的粉兔子,很有童心。
吳悅被文與欽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一改之前的咋呼模樣,臉紅道。
「是不是很幼稚?我媽非讓我帶著,這是我小學的時候給我繡的。」
「沒有,我覺得你媽媽繡得很好看。」文與欽一臉認真道。
幾人又是餵水、又是冷敷的一系列操作下來後,關羲臉色果然好多了。
「……謝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從小身體就不好,一曬太陽就容易頭暈發軟。」她說話還有氣無力的。
吳悅忍不住道:「那你軍訓怎麼不請假呀?」
關和有些無奈扯了扯嘴角:「就是沒請到,學校說只有心臟病或者高血壓、哮喘……這種不能參加劇烈運動的病才能請假,還需要三甲醫院開證明。」
關羲蹙眉,又喝了一口水,緊縮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她嘆氣道:「其實也不是不能請假,如果我說自己扭傷了腳,也能請到假。」
「不過這樣的話,第二年還是得和高一的新生一起參加軍訓,唉,我總不能明年也說扭傷了腳吧。」
……幾人沉默片刻。
文與欽想了想,安慰她道:「沒事,你等會兒要是覺得自己堅持不住了,就跟教官打個報告,我感覺楊教官應該不會為難你的。」
4班的教官姓楊,說是教官,其實年齡也就比她們大個4、5歲,是附近軍校的大二學生。
雖然讓學生站軍姿時,他要求嚴厲,但卻也會見縫插針地讓大家時不時能在樹蔭底下休息會兒。
不至於連著幾個小時都一直在太陽底下曬。
而且他本人還長了一張極具親和力的娃娃臉。
笑起來時,臉頰有兩個深邃的酒窩,班上的同學都挺喜歡他的。
這不,休息時間裡,就有好幾個女生、男生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請教他上大學後的感受。
他也一一耐心解答。
關羲被文與欽安慰完後明顯安心了許多。
大家放鬆下來,開始享受這難得的休息時間。
吳悅已經和關羲開始興致勃勃聊起了中午去食堂吃什麼了。
話少的關和偶爾也能插上那麼兩句……
文與欽沒參與她們的話題,只是伸了個懶腰,感受夏日樹蔭下的一縷涼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突然。
「快來,蔣翎給我們買了冰淇淋,每個人都有!」
有男生在遠處大聲喊著。
原本還一屁股老實坐在地上的吳悅聞言立馬跳了起來,飛快地跑著過去。
片刻後,她懷裡抱著四盒冰淇淋回來,一邊分,一邊嘴裡還邊嘖嘖作聲。
「蔣翎真有錢!這個牌子的冰淇淋我舅舅給我買過,很貴的,他居然給全班都買了!對了,楊教官也有,不過他沒吃,好像說是不能收學生東西……」
文與欽隨手接過冰淇淋,看著眼熟的外包裝,有些意外。
她暑假吃得最多的就是這個牌子的冰淇淋,而且這還是她最喜歡的曲奇奶香口味的冰淇淋。
運氣這麼好嗎?
她吃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入口濃郁香醇,有股馥郁的焦糖曲奇奶香味,夾雜著酥脆的堅果碎。
不得不說,大夏天能美滋滋地吃上一口冰淇淋真的很爽……
遠處有人在抱怨:「翎哥,怎麼都是這個味的啊?沒有其他味道嗎?我喜歡吃巧克力的。」
蔣翎雙臂交叉放在腦後,懶散的聲音傳來:「滾,有得吃就不錯了。」
文與欽收回眼神,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把盒子扔進了垃圾桶里。
不管了。
只是短短一上午的軍訓,大家卻感覺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才熬到楊教官說的一句「解散……噓……」
連哨聲都不覺得刺耳了。
一解散,文與欽被亢奮的吳悅拉著一路小跑著,左拐右拐。
不一會兒,兩人就淹沒在了吃飯的學生大軍里。
吳悅一早就想好了要去吃新食堂吃飯,可小操場離新食堂實在太遠,她就只能拉著文與欽抄近路了。
關羲和關和走得慢一些,不過也緊跟在她倆的身後。
六中新食堂與老食堂不同,因為是學校承包出去的食堂,入駐商家競爭激烈,但對學生來說卻因禍得福,飯菜都物美價廉。
整棟樓一共有三層樓高,一樓是超市,學生吃飯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上扶梯後的二樓,有十幾家飯菜窗口。
可一上新食堂二樓,吳悅就徹底傻眼了。
入眼全是六中藍白校服和迷彩服混合交織在一起。
人家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和在靠近新食堂的大操場軍訓的其他10個班同學可比她們快多了。
食堂的座位也大多被人用帽子、書、水杯占住了,每個窗口前排了老長老長的隊伍。
「唉,早知道,我們還不如去老食堂吃呢。」吳悅有些沮喪。
文與欽晃晃她的手,笑咪咪道:「你不是說老食堂很難吃嗎?我覺得在新食堂吃挺好的,現在時間還早,大不了就是排會兒隊嘛。」
關羲和關和也趕了上來,看到這個場面一下子明白過來。
於是,幾人便打算挑一個人少的窗口排隊。
「同學,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三樓吃飯?二樓人太多了,我們提前在三樓訂了包廂。」
一道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語氣微微上挑。
文與欽幾人下意識看去。
說話的男生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身上穿著和她們一樣的迷彩服,應該是同年級的學生。
不過原本他應該正經穿著的迷彩服只剩了褲子,外套被隨意地搭在肩頭。
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露出的兩條手臂線條流暢,冷白色薄肌下隱約可見幾根跳動的青筋。
比較出乎人意料的是,他長了一張很受女孩兒喜歡的秀氣臉蛋。
高鼻濃眉眼圓,臉型流暢,眼珠是清透的琥珀棕色,脖間掛了條黑繩,蜿蜒垂入衣內,看不清楚具體戴的什麼。
他眉心還有顆不大不小的紅痣,很是特別,為他平添幾分神性。
吳悅反應過來,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你是在跟我們說話嗎?」
男生點頭,「對,就是你們。」
他歪著腦袋,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說著「你們」,其實眼珠一直只盯著文與欽一個人看。
吳悅和關羲對視兩眼,也跟著看向文與欽,眼裡帶著幾分疑問,意思是:你認識的?
文與欽搖搖頭,沒有說話,抬眸看向了男生身後。
他身後站著幾人,有男有女,應該都是他的同伴,此刻都甩手站著,像是在看熱鬧一般看向這裡,姿態輕慢。
唯獨有一個人插兜站在原地,眼神漆黑專注。
這個人,很眼熟……
關羲扯了扯文與欽,附在她耳邊說:「那個人不是我們班的蔣翎嗎?」
文與欽「嗯」了一聲。
新食堂的三樓算是私房小炒,請來的大廚很有幾分功底。
平時學校領導老師請客、或者招待貴賓都會在三樓吃飯,能經常上去吃飯的學生也大多是經濟條件不錯的學生。
文與欽:「你們想去吃嗎?」
吳悅沒說話,看她的表情是有些意動的。
關和說:「隨便,都行。」
關羲點點頭又搖頭,有些猶豫:「感覺他們……」
文與欽心領神會,她知道關羲想說什麼,這群人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張口,剛想說:「沒事,我們……」
「與欽學妹,找到你了。」
一道有點耳熟的男聲打斷了她。
文與欽看去,「咦……」了一聲。
來人居然是……陳陽??
雖然是在學校里,但陳陽沒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低調的常服。
整個人與周圍學生氣質迥異,看起來格外成熟英俊,一改生日Party那天打扮浮誇的「花花公子」模樣。
他後面跟著兩個人,也沒有穿校服,應該是他的同學。
驚訝過後,文與欽想起分班考試那天,她在籃球場看到覺得臉熟的人好像就是陳陽。
果然,下一秒,陳陽眉眼含笑道:「與欽學妹,我前幾天在籃球場打球,看到你進學校,沒想到,今天剛好碰到了。」
他身後的兩人應該也在生日Party那天見過文與欽,紛紛露出友善的微笑。
陳陽又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在六中國際部讀高三,平時就在你們隔壁那棟樓上課。」
還關心她們:「你們還沒吃飯吧?二樓人這麼多,跟我們去三樓吃飯吧,我在三樓有固定的包廂。」
文與欽幾人對視一眼,又是三樓?
陳陽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引得眉間有紅痣的男生臉色愈發難看。
「不是,你誰啊?」他語氣冰冷。
蔣翎走了出來,摁了摁他的肩膀,示意他別說話後,看向陳陽,叫了一聲:「學長。」
他語氣自然,繼續道:「是我們先邀請她……們去三樓吃飯的。」
兩人似乎早就認識。
陳陽看了一眼蔣翎,似笑非笑道:「學弟,這得看本人的意見吧……你說了不算。」
他語調拉長,說完還揚揚下巴,示意大家都得看文與欽自己的意見。
兩撥人同時看向文與欽。
所以,到底和誰吃飯?
文與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