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欽不能讀心,沒看出來劉秘書的內心戲能有這麼足,開始認真詢問學校的事情。
「我要去是哪所學校?」
劉秘書回神:「是成春六中,按您之前要求的。」
成春六中?
文與欽沒想到是這個學校。
劉秘書強調:「是車禍前您要求的。」
「當然,如果您現在不想去這所學校,我們還可以換一所學校,這裡有其他學校的資料……」
劉秘書表示他的準備是很充分的。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打開了手裡的藍色文件夾。
「不用了,劉秘書,就這所學校吧。」
文與欽知道劉秘書誤會了。
她沉默並不是對這所學校不滿意。
相反,某種意義來說,這所學校還是她上輩子的「夢中情校」。
她只是疑惑為什麼會是這所學校?而且聽劉秘書的意思,還是「文與欽」特地挑選的。
成春六中——國家重點示範高中,省內有名的尖子生中學。
甚至在整個東南沿海地區都能掛上號的,引來眾多家長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地想把孩子弄進去。
不為其他,只為該校接近98%的重本率和每年包括競賽保送在內的近百人清大北大苗子……
一般學生會主動想去這所學校嗎?
算了,想不明白就算了,不想了……
文與欽決定放過自己。
她接過劉秘書手裡的文件夾,身體放鬆地往後一仰,沙發靠背穩穩地支撐住她的背脊,瀏覽著上面的資料。
也是打開文件夾後,她才發現,裡面不僅有各高中資料,還有「文與欽」以前的初中檔案。
檔案里的一寸照片應該是初中畢業前拍的。
照片裡的「文與欽」眉眼稚嫩,微皺著眉頭,像只捕獵的小豹子一樣緊盯著鏡頭,眼神煩躁冰冷。
初中檔案後面還夾得有「文與欽」初中讀的那所私立學校的宣傳冊。
文與欽抽了出來,第一頁就是幾個外教和穿著定製校服的孩子在草坪上進行課外教學的圖片和文字。
「學校的運動課包括馬術課、擊劍課、高爾夫課等等……寒暑假還可以去海外遊學參與國際項目……」
還不時穿插一些孩子們做實驗、上馬術課和網球課等豐富校園運動的照片,底下再輔以大段的小字介紹,排列精美。
不管是師資,還是校內的環境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這所學校的高中部風評也不錯,可「文與欽」執意轉學。
單從學校來說,找不到轉學的理由。
她忍不住往人際關係或者校園暴力的方向去想……
可又想起照片上「文與欽」靈動的神態,感覺不太像。
而且,文與欽抬眼認真瞥了一眼面前的劉秘書,又不緊不慢地繼續看了下去。
劉秘書疑惑地抬頭,眨眨眼。
眼前這個照顧她的劉秘書,雖然老是夾帶私貨,為文襄和說好話。
但也的確是個做事專業、認真靠譜的大人。
如果「文與欽」真的遭遇校園暴力或者霸凌了,他應該也能看得出來的。
這點信任她還是有的。
不過,就怕萬一。
文與欽還是開口問道:「劉秘書,你知道「我」以前為什麼想去這所學校嗎?」
劉秘書臉上適時露出些許迷茫的神情。
顯然是不知道。
兩人捋了一下時間線。
在周季卿飛機失事去世後,周家就一直想接「文與欽」過去照顧。
文家同意了,但「文與欽」死活不願意,周家也沒有勉強。
後來「文與欽」在初中畢業後,本來應該直升高中部的,但「文與欽」想轉去成春六中,原因未知。
文襄和還特意來了一趟,和「文與欽」說了什麼。
具體的談話內容,劉秘書就不知道了。
反正最後兩人達成安排轉學,就願意搬去泊亞的交易。
劉秘書聽從文襄和的指示,馬不停蹄地去辦好了這件事。
可惜,才辦好,文與欽就意外出了車禍,失憶了。
說到這裡,文與欽眼神有些冷漠。
她猜都能猜出文襄和和文與欽說了什麼話。
不過她也不想再去細究。
不管「文與欽」為什麼要轉學,但既然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打算改變。
就算不是成春六中,而是其他隨便哪所學校,也是一樣的。
所以文與欽沒繼續打開其他高中的文件,而是又認真低頭看了一下成春六中的資料。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成春六中的開學考試。
成春六中每年大概會招接近900個學生,除開國際部的兩個班80多位學生外,還有大概800多個學生。
高一年級是由2個實驗班,4個火箭班,2個競賽班,8個平行班組成,每個班級大概50人左右。
除開競賽班由部分初中夏令營考核成績和學科特長等原因選拔的。
大部分學生的班級還是得靠入學考試來分配。
但即使是入學考試進了尖子生班,也要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期末考核成績退步後就會回到平行班。
可謂是,實打實的卷王學校!
文與欽真心擔心自己卷不過啊……
她上輩子讀的高中也就是家附近一所普通高中!
無論是從教育資源、基礎建設還是校風校紀來說,和成春六中都沒得比。
唯一可能值得稱讚的地方就是學校老師大部分人品都很好,對她幫助很大。
當時文與欽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家裡不僅沒什麼錢,還倒欠著親戚朋友的錢。
她連高中學費、資料費都交不起,更別提生活費了。
她中考成績不錯,厚著臉皮找到了學校招生辦,希望能減免一部分學費,或者延緩一下也行啊。
她現在都還記得,招生辦主任是個身材清瘦,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姓王。
在她說完自己的情況後,王主任沉默了幾分鐘。
然後不僅幫她減免了第一年的學費,還幫她申請了國家助學金。
可惜助學金得高一下學期才能拿到,在這之前,她還是生活得很窘迫。
去找王主任那天,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飽飯了。
王主任看了出來,請她吃了一頓熱騰騰的餛飩。
其實當時是夏天,餛飩吃起來特別燙。
但她太餓了,沒吹涼就狼吞虎咽地吃了,等回過神來,嘴巴上顎已經被燙破了一層皮,火辣辣的刺痛。
王主任在旁邊坐著,把她自己的那一碗分了出來,放涼給她吃。
後來她在那所學校遇到了很多好人,每個人都給予過她不同程度的善意……
可笑的是,她父母都有錢,卻一分錢也不願意給她。
她爸文襄和與他新娶的老婆和小兒子在外地過著幸福一家人的日子,根本找不到人。
她媽周季卿和她的新老公,以及兩個繼子、小女兒生活得也其樂融融的。
在她找上門去只祈求幾百元生活費的時候,她媽一句「我真希望當初沒有生下你」,把她趕出門去。
徹底磨滅了她對她的最後一絲期待。
她搬到了學校宿舍了,把老房子出租出去了,用以償還之前親戚朋友的欠款。
然後又去找了一回周季卿。
警告周季卿如果不給她錢,她就去她老公單位里敲鑼打鼓,拉橫幅,講講他們之前是怎麼勾搭在一起,逼走原配的。
畢竟他老公在事業單位上班,要臉。
她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一次性從周季卿手裡要了8000塊,徹底和她斷絕了關係。
雖然文與欽後來才知道,斷絕關係在法律上是不被承認的……
至於文襄和,她當天回家就打了一個舉報電話,舉報他廠子消防有問題,偷稅漏稅。
還報警,找警察和婦協聯繫他,讓他支付撫養費,要不然就起訴。
把他整得灰頭土臉後,才終於換來了一月幾百塊的撫養費。
這筆錢雖然不多,也只支付到18歲,但有總比沒有好。
靠著這些錢,她撐過了高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