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文與欽思考出什麼來,片刻後,病房裡就進來了烏泱泱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為首的男人,看著三十多、四十來歲的樣子,個子中等,長相普通。
他穿著幹練,眼鏡下一雙銳利的鳳眼為平平無奇的氣質增添了幾分菁英氣場。
後面跟著的一大群人,有男有女,大多是醫生和護士。
架勢不小。
文與欽眼尖地瞅見剛才給她倒水的那個圓臉女護士站在這群人的最後面。
而在最前面的「菁英男」正朝她走來,臉上還掛著關切的神情。
所以,這人就是護士說的……家屬?
果不其然,「菁英男」快走兩步就到了她病床前,先是喊了句「與欽小姐」,又關心道:「身體怎麼樣?現在還有哪裡感覺難受嗎?」
文與欽看著眼前的陌生人,點了點頭:「還好,就是頭有點痛,有些暈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她就咳嗽起來。
「菁英男」趕忙就近找著水杯,臉上也適時地露出幾分擔心來。
一旁卻有個男醫生已經很有眼色地先一步拿起水杯,去倒了水,又遞給「菁英男」。
「菁英男」看他一眼,面色平靜地接過,又轉手端到文與欽面前,還溫聲囑咐她要慢點喝。
文與欽看完全程,默默接過水杯喝了幾口。
「菁英男」則趁著文與欽喝水的這會兒功夫,轉身向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詢問著文與欽的身體狀況。
站在最前頭的中年男醫生胸口掛著主任的牌子,面色紅潤,保養得當,就是頭髮略顯稀疏,髮際線也有點後移了。
他說話語調平緩,專業中又不失一點殷勤:「劉秘書,您不要太擔心,我看了文小姐的CT報告,她是撞擊到頭部誘發的輕微腦震盪。」
「目前來說,頭痛頭暈噁心……這些通常都是腦震盪患者會出現的正常症狀,至於到底會不會其他後遺症,我們先暫時觀察幾天看看,到時候根據具體情況,再具體分析。」
劉秘書點點頭,但面上神情依舊有些嚴肅,沒有鬆動。
見狀,旁邊的女醫生也趕忙上前遞上幾張檢查報告和片子,補充著:「車禍後,王主任和我們第一時間就給文小姐做了全身檢查,文小姐身上除了一些身體擦傷外,重要的骨骼,還有內臟並無大礙。」
在幾個醫生接連上來詳細解釋了報告內容和一些專業的醫學術語,確定沒有太大問題後,劉秘書面色才終於和緩下來,開始主動詢問起了患者需要的注意事項。
王主任見狀鬆一口氣,趕忙朝自己的學生招了招手,解釋道:「得了腦震盪的患者現在需要的是少動彈、多休息,再一個,儘量減少戶外活動,就問題不大……」
「只是患者身上還有些擦傷,需要多忌口才不會結疤,所以這個飲食方面吧,需要注意一點……小楊,把要注意的內容拿來,給劉秘書看看。」
剛才主動給倒水的年輕男醫生又站了出來,遞給了劉秘書一個列印的小冊子。
顯然是提前就準備好的,不可謂不貼心。
「好,真是勞煩您費心了,王主任。」
劉秘書對王主任的「貼心」倒也看不出什麼受寵若驚的樣子,態度依舊是四平八穩的。
「沒有,沒有。」王主任急忙擺手。
眾人又是簡單寒暄了一陣。
劉秘書把醫生護士送出了門,到走廊里,才轉身折返回來。
文與欽躺在床上,默默消化剛剛醫生說的話。
病房裡沒有了烏壓壓的一群人,一下冷清了不少。
現在,只剩下劉秘書和她兩個人。
文與欽抬眼,不動聲色地又打量了幾眼劉秘書。
再次確定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張面孔。
她也實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應該說些什麼話?做出什麼反應來?
只能又輕輕喝了口水,眼觀鼻鼻觀心的,佯裝一副自己很老實、很虛弱的樣子。
好在,劉秘書也一副自己並不會在這裡久待的樣子。
他沒有坐下來,只是站在病床邊上嘆一口氣,才開口:「與欽小姐……」
「你剛才也聽那位神經內科的王主任說了,你這是腦震盪,還好是輕微的,要留院靜養、觀察幾天,車禍那邊的事我已經處理得差不多,只是等會兒還要過去一趟……」
「護工已經安排好了,人等會兒就會過來,她會留在醫院照顧你,如果還有其他什麼需要就讓人給我打電話。」
說著,他語氣又放軟了些,是商量的口氣:「上周,我們說的換學校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等你出院,我們就可以直接搬到泊亞去了。」
車禍?護工?
換學校?搬泊亞?
文與欽表示信息量太大,對一個腦震盪患者來說屬實不太友好。
不過,這些事情顯然都是之前的「文與欽」與劉秘書商量好的。
文與欽沉思幾秒,想問點什麼,但她又有太多想知道的了,所以反倒一時不知道應該從哪裡問起了。
還沒等她開口,就有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是劉秘書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文與欽,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先出去接一下電話。」
文與欽點頭後,他便徑直出了病房,不過也沒走遠,還能遠遠看著背影。
文與欽則端坐在床上,把水杯放在一旁,托著下巴,皺眉沉思ing。
說實話,原本她很難判斷或者說是界定,這位「家屬」劉秘書在「她」的生活中扮演著一位怎樣的角色?
但現在,起碼可以說,他雖然不是「她」的親人,但也絕對在「她」生活中占據一個重要的角色,對「她」也肯定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而這,將會決定文與欽的應對方式。
過一小會兒,劉秘書終於回來。
他似乎更猶豫了,但還是開口解釋道:「剛才是文總給我打來的電話……」
文總?誰啊?
雖然好奇,但文與欽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耐心等他說完。
看文與欽一臉平靜的模樣,劉秘書頓了頓,還是繼續道:「文總他很關心你的身體怎麼樣了,本來今天就想來醫院看你的,但公司那邊又實在忙,在國外走不開,所以……」
雖然還是沒聽懂文總是誰,但大概和自己關係不一般。
文與欽想。
而且還有就是,雖然劉秘書說得挺多,但文與欽還是敏銳察覺到那位據說很關心她的「文總」的態度實在是很敷衍了。
都打電話過來了,連和病人說兩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嗎?腦震盪又不是什麼大病。
敷衍嘛,誰不會呢?
劉秘書見狀,反而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樣子。
劉秘書的確有些心虛,咳咳,作為文總的原秘書之一,額……雖然在半年前突然被安排來照顧文與欽,相當於打入冷宮了。
但他在公司內部的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
文總這幾天是在國外,但不是工作,是度假,且身邊一直有年輕漂亮的女伴作陪,知道自己女兒車禍住院,也只是今天才打來一個電話而已,還是給秘書打的。
兩句話就掛電話了。
作為秘書、打工人,他實在沒什麼資格對老闆的行為發表什麼看法。
但,想想自己家裡還在讀小學的女兒,又看看病床上沉默著的文與欽,瘦瘦小小地靠在床上,他遲疑一下,還是忍不住提議道:「要不要現在給文總再回個電話過去?」
雖然是親父女,但畢竟……唉,感情是需要主動維繫的。
要不要回電話?
文與欽聞言,嘴角抽了抽,就她現在這一問三不知的狀態……夠懸的!
劉秘書這邊低頭已經準備回撥了,卻聽見病床上幽幽地傳來一句「文總是誰?」
劉秘書猛地抬頭,一個哆嗦差點沒拿住手機:「……??」
文與欽對上他震驚的小眼神,面上十分無辜:「我剛才就想說了,腦袋暈乎乎的,好像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說這個話實在沒什麼壓力,畢竟是真的不知道。
劉秘書聞言,強作鎮定:「你別和我開玩笑了哈哈……」
他笑得有些難看,說完,還不忘緊盯文與欽幾秒,顯然懷疑文與欽是不是在搞惡作劇?
文與欽坦坦蕩蕩地回看回去,面上還帶著理直氣壯的茫然。
把劉秘書急得都禿嚕嘴了,喊著不停喊著:「文總你不記得了?……#%*&是文總啊!」,「@#&你親爸呀…」,「文襄和!文總!」……巴拉巴拉。
說到後面都聲嘶力竭了,似乎是試圖努最大力喚醒她的記憶。
文與欽:……腦殼痛。
文與欽油鹽不進,面上還是一副茫然無措臉。
劉秘書終於放棄了,腦子冷靜下來,大步衝出病房,呼喊醫生。
他太過著急,以至於都忘記了病房裡是可以直接按呼叫鈴的。
文與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也沒提醒,等病房安靜下來,才皺了皺眉。
文總?
文襄和!
好巧,她爹也叫文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