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學姐沒說話，低著頭，手指在裙子上絞著。
男人走下講台，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湊近了看她。
「你可以跟老師說。」
紅衣學姐往後縮了一下。
蘇聞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慢慢攥緊了。
她大概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男人伸手摸了一下紅衣學姐的頭髮，手指從她的發尾滑到耳後，紅衣學姐猛地偏頭躲開，站了起來。
「老師。」
「別動，」男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溫和了，「你坐下。」
紅衣學姐沒坐，她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住了窗戶。
男人走過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紅衣學姐掙扎，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想跑。
男人一把拽住她的頭髮，把她往回拖。
紅衣學姐發出了一聲尖叫。
蘇聞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知道這大概是過去的影像，她改變不了什麼。
但她還是想衝進去，但她進不去。
她看著紅衣學姐被按在桌上，看著她掙扎，看著她抓起桌上的剪刀。
一剪刀扎進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脖子上的剪刀，然後緩緩倒下去了。
紅衣學姐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手上全是血。
教室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推門進來了。
進來的是幾個男生，蘇聞意認出來了，是年輕時候的李老師，比在教室上課的他年輕一些，但那張臉他不會認錯。
他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到了渾身是血的學生。
「你殺了人。」李老師說。
紅衣學姐搖頭，嘴唇在抖：「他、他對我……」
「你殺了人 ，」李老師又說了一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紅衣學姐往後退了一步，背又抵住了窗戶。
「等等，你別衝動，」李老師說。
但紅衣學姐已經退到了窗邊，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她在三樓。
然後她看了李老師一眼，又看了那幾個男生一眼。
她並不想跳。
沒想到李老師走過來，推了她一把。
窗戶開著，她身體往後仰，伸手抓了一下窗框，但沒抓住。
她從三樓掉了下去。
蘇聞意閉了一下眼。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教室里空了，燈還亮著，地上有一攤血。
紅衣學姐站在她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空蕩蕩的教室。
隨後又面無表情地看向她，然後轉身走進了黑暗裡。
蘇聞意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氣來。
她攥了攥拳頭，掌心裡全是汗。
那個人渣侵犯了她，紅衣學姐反抗時失手殺了他，李老師他們進來之後沒有報警，直接把人從三樓推了下去。
殺人滅口，再偽裝成畏罪自殺。
一條命就這麼沒了，連個聲響都沒發出來。
蘇聞意深吸了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她得找到馮不虛，然後找辦法離開這裡。
……
查朵一個人走在走廊里，走廊很長，兩邊的教室門都關著，燈一閃一閃的。
查朵走著走著，聽到前面有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查朵放輕腳步走過去，走到一間教室門口，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她推開門，教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女生，穿著白色的裙子，長發披散著，遮住了半邊臉。
查朵站在門口沒進去，她看著那個女生，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白裙女生沒回頭，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很輕。
查朵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她走到白裙女生身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窗台上放著一張紙。
她拿起紙看了一眼，是一張處分通知書。
上面寫著：某某同學，因違反校規校紀，給予記過處分。
名字被墨水塗掉了，看不清。
查朵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潦草，歪歪扭扭的：
「我沒有違反校規。」
「我沒有糾纏他……」
「我沒有……」
查朵看著這些字，手有點發涼。
白裙女生還在哭，她轉過身來了。
她的臉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
查朵眼前的教室閃了閃。
白裙女生還坐在那裡，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表情變了。
她在笑。嘴角往上彎了一點，眼淚還掛在臉上，笑意卻已經從眼底滲出來了。
「你知道嗎，」女生說著，聲音輕輕的，「他們說我糾纏他。」
查朵沒接話。
「就是體育課的時候，他幫我撿了個球。」
「就撿了個球，遞給我的時候笑了一下。」
「然後她們就說我在勾引他。」
教室的燈閃了一下，白裙女生的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他是有女朋友的，他女朋友叫張琳，張琳的好朋友叫孟瑤，孟瑤喜歡他，但他不知道。」
查朵聽著，她的心跳已經開始加快了。
白裙女生歪了一下頭，頭髮滑下去，遮住了半邊臉。
「所以孟瑤覺得是我在礙事。」
教室又閃了一下，這回閃完沒恢復。
燈光滅了，月光也沒了，教室里黑了一瞬。
等光再亮起來的時候，教室里的場景變了。
不是剛才那間教室了。
牆上貼滿了紙，牆上、門上、課桌上，到處都貼著紙，每一張上面都寫著字。
「不要臉。」
「狐狸精。」
「勾引別人的男朋友。」
「滾出去。」
白裙女生站在教室中間，她的白裙子上也被人寫了字，紅筆寫的，歪歪扭扭的賤人兩個字，從裙擺一直劃到腰側。
查朵往後退了一步。
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了四五個女生，穿著一樣的校服，扎著馬尾，臉上帶著笑。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生手裡拿著一罐東西，不知道是紅色油漆，還是墨水，看不清。
她走到白裙女生面前，把那罐東西往她頭上澆了下去。
紅色的液體順著白裙女生的頭髮往下流，流過額頭、眼睛、下巴，往下……洇開一片一片的紅。
白裙女生沒動，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任由紅色的液體往下淌。
「叫你勾引。」最前面的女生說。
旁邊有人笑。
「叫你撿球。」
有人伸手推了她一把，白裙女生踉蹌了一下，撞到了課桌上。
「你說話呀，」有人捏著嗓子學她說話，「你不是說你們沒關係嗎？沒關係他幹嘛只幫你撿球不幫別人？」
白裙女生低著頭，沒出聲。
「裝什麼裝。」
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聲音很脆。
白裙女生的臉偏到一邊去，臉上紅了一片。
查朵站在門口，手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裡。
幾個女生輪流扇她的臉，一邊扇一邊笑，笑聲在教室里迴蕩。
白裙女生的臉從紅到腫，嘴角破了，血從嘴角往下淌，和臉上紅色的液體混在一起。
「跪下。」最前面的女生說。
白裙女生沒跪。有人踢了她膝蓋一腳，她跪了下去。
「磕頭，說對不起。」
白裙女生跪在地上，低著頭，沒說話。
有人拽住了她的頭髮，往後扯，逼她仰起頭來。
「說對不起。」
白裙女生的嘴唇在動，但沒發出聲音。
「聽不見。」又是一個巴掌。
查朵閉了一下眼。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教室里的畫面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裙女生已經不在地上跪著了。
她被按在課桌上，臉朝下，幾個女生摁著她的肩膀和腿。
最前面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把剪刀，這是教室里剪試卷用的那種大剪刀。
她拿剪刀剪掉了女生的頭髮。
一把一把地剪，剪得亂七八糟，有的地方貼著頭皮剪的，露出了頭皮。
剪完了頭髮，她拿剪刀的尖頭在白裙女生的後頸上劃了一下。
不深，但出血了。
白裙女生縮了一下，被人摁住了。
「別動，」最前面的女生說，「給你留個記號，以後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誰。」
幾個女生笑了。
查朵的手在發抖，她不想看了，但她走不了。
教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她嘗試開門，但門推不開，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畫面又跳了。
教室里只剩白裙女生一個人了。
她坐在地上，靠著課桌的桌腿，頭髮亂糟糟的，臉上腫著，嘴角有幹了的血痕，後頸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坐了多久。
門又被推開了，那幾個女生又來了。
最前面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根繩子。
「你不是說你要轉學嗎？」她說，「轉學之前，我們送你一個禮物。」
白裙女生看著那根繩子，終於動了。
她往後縮，手腳並用地往後退，背撞上了牆。
「別……」她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沒說轉學，我沒說……」
「你爸媽來學校了，」最前面的女生蹲下來，看著她，「他們跟老師說的，讓你轉學。」
「所以你是要走的。」
「走了就太便宜你了。」
查朵看著那幾個女生把白裙女生從牆角拖出來，看著她掙扎，看著她叫，看著她的聲音從尖叫變成哭喊再變成嗚咽。
繩子纏上了她的脖子，幾個女生一起拉的。
白裙女生的臉漲紅了，嘴張著，舌頭伸出來，手在抓繩子，指甲在繩子上摳，摳不動。
她的手慢慢不抓了，她的腳也不蹬了，最後也不動了。
最前面的女生鬆了手，站起來，踢了一腳白裙女生的腿。
沒反應。
「死、死了？」有人問，聲音裡帶著一點慌。
「死了。」最前面的女生說。
她看了一眼女生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其他幾個人。
「拖到小樹林去。」
「她不是有寫日記的習慣嘛，呵呵，我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