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在臥室內灑下一地細碎的金色。
景昭冉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涼透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蕩蕩的床單,指尖只觸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餘溫,和縈繞在枕畔的、極淡的雪松香氣。
她收回手,眼底沒什麼情緒,掀被起身。
半小時後,她已經換好一身白色修身運動裝,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
鏡子裡的人乾淨利落,眉眼間帶著晨光都化不開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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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早餐擺得精緻。
她小口咬著三明治,眉頭卻微微蹙起。
黃志華
麓山俱樂部的會員怎麼能搞到手呢?
她喝了口牛奶,陷入沉思。
玄關處忽然傳來動靜。
景昭冉抬眼,目光掃過去——是陸羽。
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陸羽是謝辭淵的貼身影子,向來寸步不離,此刻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回來取什麼重要文件?
她放下牛奶杯,臉上浮起疏離而得體的微笑:「陸助理,是二爺忘了什麼東西嗎?」
陸羽走到她面前,恭敬地微微躬身,遞上一張卡片。
金色的。
質感非凡,邊緣壓著暗紋,正中印著一行字——
「麓山高爾夫俱樂部·至尊會員」。
景昭冉接過,指尖觸及冰涼的卡面,心下猛地一跳。
面上卻分毫不露。
她輕輕晃了晃那張卡,挑眉看向陸羽,語氣裡帶著點玩味:「二爺這是……什麼意思?」
「二爺說,太太最近應該需要這個,或許能助您精進球技。」
景昭冉握著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緊。
高爾夫……黃志華!
她瞬間瞭然,心底卻翻起驚濤駭浪——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她的行蹤,她的打算,她費盡心思布的局……他全都知道。
對啊,她怎麼忘了。
冬之。
不就是他的眼線嗎。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斂去眼底那一瞬的驚詫。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淺淡笑容。
「替我謝謝二爺。」
陸羽頷首,轉身欲走。
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下,微微側頭。
「二爺還讓屬下帶句話。」
景昭冉看著他。
「希望太太,」陸羽頓了頓,「別讓他失望。」
說完,他便推門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玄關外。
景昭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斂去。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張金色的卡片。
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明明該是令人欣喜的「神助攻」,此刻握在手裡,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謝辭淵。
他為什麼要幫她
他在圖謀什麼?
還是……晨曦?
她攥緊卡片,指節微微泛白。
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神已經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將卡片收進包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先拿下黃總再說。
三天後。
麓山高爾夫俱樂部。
午後的陽光正好,草坪如茵,一直鋪展到天際線。遠處有球車緩緩駛過,空氣里瀰漫著青草被曬過後特有的清冽氣息。
俱樂部門口,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穩。
經理早已候在門邊,躬身拉開車門。
車內下來一個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面容嚴肅,眼神銳利,掃過來的目光帶著久居上位的審視。
「黃總,您今天氣色真好。」經理陪著笑,側身引路。
黃志華哼了一聲,沒接這茬。
他目光掃過遠處的球場,語氣漫不經心:「聽說,你們這兒最近來了個很會打球的小丫頭?」
經理臉上堆滿職業化的笑容:「什麼都瞞不過您。
那位景小姐今天正好在,球風很是利落。您看……要不要請她過來陪您切磋兩局?」
黃志華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叫過來吧。」他揮了揮手,「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半小時後。
景色優美的獨立球道上,綠草如茵,遠處的人工湖泛著粼粼波光。
景昭冉落落大方地走來,一身白色運動裝襯得她身姿挺拔,馬尾在身後輕輕晃動。
陽光落在她臉上,笑容明媚而從容。
「黃總,久仰。」
黃志華打量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她握杆的手上。
「小姑娘,」他語氣不咸不淡,「聽說你球打得不錯?」
「初學乍練,不敢在黃總面前班門弄斧。」景昭冉微微垂眼,態度謙虛。
「哼,少來這些虛的。」黃志華拿起球桿,在手裡掂了掂,
「跟我打一局,讓我看看你的斤兩。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生就讓著你。」
景昭冉抬起眼,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那就請黃總多多指教。」
幾個回合下來。
黃志華臉上的漫不經心,漸漸變成了認真。
這女娃的球風……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
每一桿的角度都刁鑽,力道的控制精準得可怕,落點總是卡在讓他最難受的位置。
這絕不僅僅是「初學」的水平。
他眯了眯眼,看向景昭冉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休息區里,氣氛微妙。
侍者奉上飲品後,悄然退下,只剩下兩人相對而坐。
黃志華靠在椅背上,呷了一口水,目光沉沉地落在景昭冉臉上。
「小姑娘,球打得確實有模有樣。」
他頓了頓,「可惜,心思太多。要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就更好了。」
景昭冉端著水杯,笑容不變:「黃總說笑了。」
「說吧。」黃志華放下水杯,聲音沉了幾分,
「處心積慮摸清我的行程,又費盡心思在我面前展現球技——到底所為何事?」
景昭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放下水杯,收斂了笑容。
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坦誠而銳利。
「既然黃總快人快語,我也不再繞圈子。」
「我想要的——
是您手中景氏集團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黃志華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輕蔑,幾分荒謬,
「小丫頭,」他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景昭冉沒有被他這態度激怒。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黃總,您應該清楚——我既然敢開這個口,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也有絕對的實力接盤。」
她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您早已無意於景氏的紛爭。
我可以出高於市場價百分之十五的價格,現金收購。保證您套現離場,安享晚年。」
黃志華敲擊著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
景昭冉看在眼裡,繼續拋出第二個誘餌:
「或者……如果您看好我的能力,也可以選擇部分現金,置換我自己的私人公司——『冀睿資本』的股權。」
她微微傾身,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蠱惑的意味:
「冀睿專注高新技術領域,前景和回報率,絕對比現在這艘日漸沉沒的舊船更有吸引力。」
黃志華的手指停住了。
冀睿。
全球500強企業,近三年投資回報率業內頂尖,多少人想擠進去分一杯羹都找不到門路——
居然是這丫頭的產業?
他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女人,眼底的輕蔑漸漸褪去,換上複雜的審視。
景昭冉看著他的神色變化,知道火候到了。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一絲冰冷的警告:
「另外,黃總——」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想必您也不希望,您那位在海外分公司,利用職務之便進行的一些不太合規的『小操作』……被送到景董或者監管機構的桌面上吧?」
黃志華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瞳孔微縮,看向景昭冉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無比——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戳中要害的狼狽。
她居然敢威脅他。
景昭冉迎著他的目光,不避不讓。
「我向來講究先禮後兵。」
她彎了彎唇角,笑容依舊明媚,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想來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選擇,才能達到利益最大化吧?」
她頓了頓。
「商人不就講究一個『利』字嗎?」
黃志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幾分。
他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球技精湛,謀略周密,膽識過人,手段凌厲。
更可怕的是,她步步為營,算無遺策,從現身到攤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軟肋上。
良久。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後生可畏啊……」
「小丫頭,你贏了。」
他抬起眼看她,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合作愉快。」
景昭冉臉上綻放出真誠而明媚的笑容,舉起了自己的杯子。
「黃總,合作愉快。」
兩隻水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正好,灑在她自信的臉龐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這一局,她贏得漂亮。
遠處。
俱樂部頂層的某扇落地窗前,一道頎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端著杯咖啡,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休息區那兩道身影上。
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見她舉起杯子的動作——利落,自信,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他唇角微微勾起。
意料之中。
身後,陸羽的聲音響起:「二爺,黃總那邊……」
「不用。」他沒回頭,語氣淡淡的,「她搞定了。」
陸羽愣了愣,隨即垂首:「是。」
窗前的男人沒再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那道白色身影,然後轉身,消失在落地窗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