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夜盟總部,「赤夜居」。
會議廳的燈光調得極暗,只余曲面屏幕的幽藍光芒,將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冷硬的邊。
謝辭淵斜靠在主位上,指尖把玩一枚翡翠骰子。
骰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從他指間翻過去,又從虎口滾回來,一遍一遍,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他左手邊的曲面屏幕上掛著兩個視頻窗口。
左側窗口背景幽暗,男人的輪廓陷在寬大座椅里,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即使隔著屏幕,那股鋒利的氣息依舊撲面而來。
右側窗口明亮許多。屏幕上的男孩頂著一頭亂髮,嘴裡咬著棒棒糖,翹著二郎腿晃來晃去,跟旁邊那位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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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錚坐在下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往屏幕方向抬了抬下巴:「景家那潭水開始渾了。『晨曦』這塊肉,盯著的人比預想的多。」
路一白靠在沙發上,把腿伸得老長:「三哥也這麼說?」他身體前傾,手掌叩了叩沙發扶手,「那咱們是不是該——」
「一白。」
謝辭淵懶洋洋地打斷他,骰子在指間翻了個個兒。他沒看路一白,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咬著雪茄的男人身上。
「老三在海外都聞到腥味,足見價值。」
葉青雲坐在另一側,手裡端著茶杯,茶湯已經涼了,他沒喝,只是端著。
「綜合來看,對『晨曦』感興趣的勢力盤根錯節,景氏內部早已千瘡百孔。」他頓了頓,聲音不緊不慢,「本來應該儘早拿下,但現在出了點變數。」
幾道目光倏地聚焦過來。
路一白皺眉:「景家那爛攤子,除了景晟川,誰還敢接?」
葉青雲沒說話。他將幾份薄薄的文件推向桌面中央,動作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紙張摩擦桌面的聲音清晰得像撕開了什麼。
「景昭冉?」
謝辭淵手上的骰子停了一瞬。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位華爾街的『黑玫瑰』?」
「二哥認識?」季馳在屏幕里換了只腳翹著,棒棒糖從左邊腮幫子滾到右邊。
「聽過名頭。在華爾街玩過幾場漂亮的跨國併購。」謝辭淵把骰子往桌上一扔,又撈起來「手腕不軟。」
路一白嗤笑一聲:「一個小丫頭片子,給你們緊張成這樣?」
「四哥。」季馳把棒棒糖咬得咯嘣響,聲音裡帶著玩味的興奮,
「我順著她在海外的軌跡摸了一圈——有點意思。幾場併購案處理得乾淨利落,得罪過她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他頓了頓,咧嘴笑,露出狡黠的笑容
「傾家蕩產都是輕的。」
「和二哥還挺像。」他補了一句,眼神悠悠的看著二爺
謝辭淵沒理他,目光落在葉青雲身上。
葉青雲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杯蓋和杯沿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這位景小姐選擇此時歸來,手段果決,明知險惡卻未尋求庇護——她在找一把刀。」
「找刀?」路一白晃酒杯的手停了,嗤笑聲還沒收乾淨,「小心刃沒握住,先割了喉。」
謝辭淵沒接話。他把骰子擱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硬搶多沒意思。」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所有人聽。
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那點光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
「若有人親手奉上,那才有趣。」
角落裡,佛珠轉動的聲音停了一瞬。
燕梟緩緩睜開眼。
他坐在最暗的位置,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沉靜如深潭。
他掃過眾人,目光不重,卻像一盆冷水,把會議廳里那點散漫的氣息澆了個透。
「『晨曦』是餌。」他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釘,「她可能是更大的魚——或更深的網。」
會議室安靜下來。連路一白都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把酒杯擱在桌上。
燕梟看向謝辭淵。
「老二,你去接觸。」
目光轉向屏幕。
「海外方面,小馳和阿旭盯著。」
「明白。」屏幕那頭的男人點了點頭,雪茄在指間轉了一圈。
季馳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發出一聲脆響:「老大放心。」
燕梟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佛珠又轉了起來,一粒一粒,慢得像某種古老的計時。
謝辭淵靠在椅背上,指尖撫過腕間的紋身。
「帶秘密歸來的刀刃……」他低聲自語,唇角無聲勾起,眼底暗流涌動。
真有意思。
同一片夜色下,景昭冉站在落地窗前。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屏幕亮著聽樓發來的消息:
「查到了。謝辭淵每周末都去雲巔酒吧。這周六晚九點。」
景昭冉看著那行字,彎了彎嘴角。
不急。
她轉身,走向衣帽間。燈帶感應到人,一排排亮起來,暖白的光落在那些掛在最里側的裙子上。
她的指尖滑過衣架,在一件暗夜藍的長裙前停住。
絲絨的料子,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她把它取下來,掛在外側最顯眼的位置。
她對著鏡子,微微偏頭,打量了一眼鏡子裡那個穿著家居服、頭髮隨意扎著的女人。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睛亮得不像話。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