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虛掩著,屋門緊閉,門口堆著五六袋垃圾,溫莞宜走進去,廚房門開著,掃把拖把垃圾桶什麼的都泡在水池裡,邊上的簸箕一分為二。周圍靜悄悄的,連狗吠貓叫聲都沒有。
「溫博輝,開門!」溫莞宜拍門喊著,狗應聲狂吠,而裡頭只有鼾聲。她深吸口氣,壓下滿腔的怒火,走到他房間的窗下,推了下推不開,便猛拍起來,「溫博輝!你給我起來!」
拍了半天,仍只有鼾聲,氣得她一腳發泄在牆上,頓時疼得面部扭曲的蹲下捂著腳嗚嗚哭。
哭了會,她站起身,邊擦著眼淚邊走到龍眼樹底下,抬頭望上去,有條粗壯的枝椏正緊挨著廚房屋頂的邊緣,屋頂的另一側挨著二樓陽台的欄杆。她蹬掉腳下的拖鞋,兩手抱住一根較細的枝幹,腳蹬著粗糙的樹幹,輕盈的攀上去,抓著樹幹匍匐向上,坐在那根粗枝椏上,然後抓著左右兩側的小枝杈,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朝屋頂挪去。樹葉簌簌往下掉。
溫莞宜探出身,兩手抓著二樓的欄杆,吃力地爬過去。剛一轉身,眼睛霍然睜大,腳彷佛紮根在了瓷磚上,寒意直入骨髓,渾身發麻,「溫禮旭,你在幹什麼?!」
二樓朝陽台這邊的窗半開著,客廳里,溫禮旭撅著個屁股匍匐在地,正用可樂的吸管,吸食著紙上的白色粉末。不久前那似全身骨頭鑽心透徹的痛,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人現下正處於飄飄欲仙的狀態,饒是溫莞宜的聲音再大,他也聽不到,耳朵也早就被一些不存在的聲音占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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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禮旭,你竟然吸毒!」溫莞宜疾步衝進去,一腳踢飛紙上他還在吸著的白色粉末,揚手就是一巴掌打他肩上,「我都叫你不要跟那幫人混,你為什麼就是不聽!你說你怎麼辦!你說你以後怎麼辦!你把你自己毀了,你這輩子都完了!」
她吼著跪下,兩手抓著他的雙肩晃著,崩潰地哭著問,「是不是那個叫黃毛的逼你吸的,是不是?你說話啊溫禮旭!」
被徹底吼醒的溫禮旭別過頭去避開她的視線,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慌亂,自暴自棄地撥開她的手,說著違心的話,故意去激怒她,「我要不想吸,誰又能逼得了我,再說了,關你什麼事,這毒,我想吸就吸......」
「啪!」預期中的一耳光將他別向左側的半邊臉扇向了她,餘光里,她還未放下的手抖的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在強忍著的淚從她淚痕斑駁的臉上划過。
誰也沒有再說話,一個仍跪著,耷拉著肩膀,垂眸盯著地磚縫,一個臉仍側著,抑制不住湧出的淚划過鼻翼人中流入嘴裡。
然而下一秒,就在溫禮旭兩手抱住頭趴伏在地,將失控的臉埋進地磚發瘋似的又哭又笑時,溫莞宜彈射而起,衝下樓,將頃刻間爆發的情緒砰砰砸在溫博輝的房門上。
睡夢中的溫博輝就是被這一聲聲的砸門聲吵醒的,尚混沌的腦海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她那麼快就知道了?掀被坐起,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趿拉的拖鞋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一雙猛地伸來的手當即推的他踉蹌往後退去步,正欲發火,他站在門口,淚痕斑駁的女兒,句句泣血的連聲質問,當頭砸的他措手不及,「你女兒被人強姦囚禁,你知道嗎?你兒子就在樓上的客廳吸毒,你知道嗎?你老婆最好的朋友明然死了,你知道嗎?」
「你不知道溫博輝,你什麼也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酒,你只知道放大你的痛苦,我們三姐弟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攤上你這麼一個爸!」溫莞宜說著情緒越發激烈,悽厲的話音中更是帶著十足十的怨氣跟恨意,「你說你,又有什麼資格恨溫禮笙呢,是你害死的媽媽,是你讓媽媽懷的溫禮笙!要是在這之前你就死了,媽媽也不會難產,就算沒有你,媽媽也可以將我跟溫禮旭養得很好。可你呢?溫...」
「啪!」怒火中燒的溫博輝揚手一耳光扇她臉上,扇得她臉偏向一側,額角重重地撞上門框,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天旋地轉間,脖子被一雙粗糙而有力的手死死掐住,呼吸瞬間被剝奪,溫莞宜劇烈掙扎,更是試圖掰開掐住她脖子的手,因缺氧而瞪大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和不可置信。
就在她掙扎的力度逐漸減弱之時,一扇門被推開,平鋪而入的夕陽照在她面色青紫的臉上。
手還在門上的阿七瞳孔猛地一震,而後迅即衝進去,掄起胳膊一拳將轉臉看來,怒嚷著「你誰呀?!」的溫博輝掄翻在地,「畜生!」
罵出口了,才覺不妥,慌忙扭頭看向門口,見進來的是阿虎而不是蘇越澤,瞬時鬆了口氣,一手按住掙扎著要起身的溫博輝的肩膀,一手將他的一隻胳膊反扭至身後。
空氣如潮水般湧進肺里,溫莞宜劇烈咳著大口喘著,沿著眼角滾落的淚順著太陽穴流進耳廓,滴在冰冷的瓷磚上,一種無法言說的痛更是順著她的神經往上占滿了她的整個頭顱。
蘇越澤微側著身子進屋,緩緩朝面色漸轉正常的溫莞宜走去,停在她腿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男人的臉在她模糊的視線里劇烈搖晃著,方才獲救的喜悅此刻正被恐懼一點一點地吞噬殆盡,相比跟他回去,她更願死在溫博輝的手裡。
蘇越澤蹲下,手輕撫上她紅腫的半邊臉,「嘖」了聲,「你爸這手,下得比我還狠呢。」說著,手往下撥開圍巾,只見那滿脖青紫的咬痕已被觸目驚心的指痕壓住。
他又嘖一聲,「溫莞宜,我要晚到一步,你是必死無疑。」說著,將人打橫抱起,放雙人沙發上。
阿虎擦淨沙發又擦了茶几後,扔下手裡的毛巾,徑直上樓,蘇越澤落座單人沙發,鄧譯從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備好的合同和房本以及銀行卡放桌上,阿七押著扭身掙扎怒聲吵吵的溫博輝至幾前。
「你...你這是...做...做什麼?」溫莞宜扭頭看向蘇越澤,聲音因受窒息後肌肉痙攣的影響,不連貫又嘶啞且氣息不足。
蘇越澤看向她,薄唇輕啟,正欲開口說買你,從樓上下來的阿虎疾步走到他身側,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著。
「吸毒?」蘇越澤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他,壓低聲問著,見點頭,他忽地一笑,看向溫博輝,「溫博輝,這女兒和兒子,你只能選一個...不,你只能選兒子。要不然,那戒毒所,我能他讓進,也能讓他出不來。所以,這合同,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溫莞宜猛地看向他,又猛地看向安靜下來的溫博輝,只見他半分都不帶猶豫得翻開合同看了起來。眼睛鼻子都酸的發疼,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湧出眼眶,沿頰滾落,聲音發顫,「爸,你...你幹嘛?你...你真的要將我賣給這個強姦犯?!」抖著的手指向蘇越澤。
溫博輝拿筆的手微滯,而後頭也不抬的旋開筆蓋,在乙方後,簽下自己的姓同名。
「溫博輝!」溫莞宜崩潰地撲上去,抓起合同就要撕,手腕卻被一旁的鄧譯鉗制住摁在合同上,動彈不得半分。她死死盯著溫博輝,帶著哭音說,「溫博輝,你喝醉睡在田裡,是我將你一點一點地拖上田埂,也是我喊人將你抬回的家。還有,我十一歲那年,夜裡,下著暴雨,打著雷,你跟死了一樣躺在門口,是我冒著雨頂著隨時都有可能劈下來的雷,將你一點又一點拖回家搬上床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她忽而發笑,笑聲尖銳又癲狂,「你呢溫博輝,如果是媽媽,她不會簽的,她甚至都不會讓我們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