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質巾面擦過兩排深淺不一深紅見血的牙印,溫莞宜厭惡的將解下的深空色絲巾揉了揉,丟進垃圾桶。
這絲巾是下車前,蘇越澤那個挨千刀給她系上的。擰開水龍頭,她將右手伸過去,任由水流沖洗著手腕側面一圈觸目驚心的牙印。盯著鏡子裡被咬破還滲著血的下唇,恨不得立刻拿刀將蘇越澤大卸八塊,接水用力抹洗雙唇,口腔里里外外清洗,牙跟著刷了三遍。
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不夠,抖著手擠著牙膏,牙刷塞進嘴裡,用力刷著每一片角落,忍著疼,連舌頭都沒有放過。
你是不是應該去洗個胃。腦海突然響起這句嘲諷十足的話,她猛然停下動作,口腔里的血腥味帶著辛辣的刺痛瀰漫開來。她神情恍惚的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用的,不管再怎麼洗,都洗不掉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
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也是這樣。
那令人噁心的氣息早就已經滲透了你的五臟六腑,哪怕你重生了....重生?這重生的意義究竟是在哪啊?
溫莞宜瀕臨崩潰,在即將爆發之際,口腔里燒灼的痛感,硬生生讓她一點一點鎮靜下來。
牙刷扔進垃圾桶,忍痛漱口,視線落在牙印上。
好在室友都還沒有來,不然,一個兩個問東問西,她還得找藉口遮掩過去。
現在天還熱,穿再薄的外套別人也會覺的她腦子有病,單獨找東西遮的話別人又會覺得奇怪。
伊一勢必會問她,手怎麼了。
溫莞宜看向牙刷下方的絲巾,要不撿起來?這個念頭一出,她趕忙搖頭驅散,要不乾脆就不遮,她們要是問,就說是鄰居小孩咬.....視線再次落在牙印上,這噁心的大牙印,誰看了會信?
腦子有病就有病吧!溫莞宜想著走進宿舍,先是找了口罩戴上,再打開衣櫃,拿薄外套穿上,系著扣子。
安伊一推門進來就看到穿著外套的溫莞宜,愣了愣,視線落在她臉上的藍色口罩上,「莞宜,你感冒了?」
溫莞宜手一頓,看了她一眼,系上最後一顆扣子,點了點頭。
「你臉好了嗎?」
她將口罩拉下一點,讓安伊一可以看到之前被茅草割的位置。
安伊一端詳了會,「還有一點點,祛疤膏還是要用。」
溫莞宜再次點頭。
見她一直點頭不說話,安伊一猜測她可能喉嚨不舒服,「你是喉嚨痛嗎?」
不是,她是嘴巴痛,溫莞宜欲哭無淚的「嗯」了聲,無聲的嘆了口氣,剛剛那麼使勁刷,不疼個三天都對不起扔掉的牙刷,真是自己找罪受。
「我帶了涼茶。」安伊一拉開書包拉鏈,拿出黑色的保溫杯遞給她,「我沒喝過。」
溫莞宜接過,眼睛有些發酸,前世的這個時候,安伊一進門就見左手打著石膏的她,是又震驚又著急又擔憂。
漫長的恢復期里,安伊一同溫書檸一起照顧著她在學校生活的方方面面。她一隻手洗不了衣服,她們就輪流幫她洗,看她爬床艱難,溫書檸直接陪她在宿舍打地鋪。周末,她要是回家,溫書檸也跟著她回去,細心照料她。
溫書檸對她有多好,在遭受背叛後,她的心就有多痛。以至於,她現在都還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天夜裡,她坐在滿是熱水的浴缸里,絲毫感知不到一絲暖意,全身乃至痛的心臟都是刺骨的寒意。
「莞宜,我覺得我月考要完了。」安伊一拉開椅子坐下,淺嘆了口氣,「五天假期,我追了兩天劇,剩下的三天裡,我是背幾個英語單詞就扣手,做幾道數學題就切橡皮。」
溫莞宜聞言,壓下心中傷感的情緒,保溫杯放桌上,拿紙筆刷刷寫下要說的話。她記得安伊一這次月考,班級排名前七。
擱下筆,遞給她。
——伊一,謝謝你的涼茶。你完不了的,放心,最起碼你還扣了手切了橡皮,謝洺舟可是靜安山莊三日游,他才是要完的那個。
安伊一望著紙上如同她人一樣好看的字,笑著將手上的這頁紙夾進桌面的書里,「莞宜,我媽媽很喜歡你寫的字。」
高一開家長會那天,她爸媽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兩人逛著七中停在優秀作文展示牆,看了十多分鐘的作文,其中有十來篇,署名都是溫莞宜。自那後,她媽媽總是不厭其煩的夸莞宜字寫的好。
晚上上晚修,五班的同學都在瘋狂複習,坐班的常珊珊搖了兩次頭,嘆了三次氣。這一個個的假期都不複習,現在一個勁的用功,就為了應付明後兩天的月考。瞥了眼空著的一個座位,她臉上浮現絲無奈,還有個請了這節晚修假的韓雲芩。
韓雲芩趕在第二節晚修打鈴前進了教室,邊走邊環視了周班裡的同學,慢步朝第四組空著的兩座位走去,做賊心虛似的把手裡提著的保溫飯盒放在裡面的桌子上,迅速離開。
咬著筆頭思考人生的周映,瞧著溫莞宜桌上那珊瑚橙色桶形保溫飯盒,不禁一怔,那是德國的一個牌子,要萬把塊錢。她爸爸之前為了討好領導,投其所好咬緊牙關買了個,她媽媽知道後,大鬧了一場。最後,飯盒人領導沒敢收,也退不了,她爸乾脆就自己用。
不得不說,韓雲芩他哥是真的有錢。不過,她倆不是都翻臉了?這該不會是有錢人求和好的方式吧?
溫莞宜跟安伊一上完衛生間回來,就看到謝洺舟白霄兩人在研究她桌上的保溫飯盒,用手指戳的戳,伸手摸的摸。
安伊一詫異。
溫莞宜心中的疑惑,在看到韓雲芩背影的那一刻瞬間消散,隨之而來的是憤怒與不安。
謝洺舟笑問,「莞宜,你哪裡來的,這個飯盒可貴了。」
有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安伊一同白霄也在看她。
上課鈴聲恰好響起,溫莞宜得以十來秒時間想著該怎麼應付過去,微微張嘴,「我也嘶--」疼啊!「…不知道…估計是放錯了。」
「莞宜,」後桌男同學說道:「是韓雲芩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