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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現在難受,好過以後難受

2026-09-05 15:33:00 作者: 五花肉炒四季豆
  宿舍里只有周映紀彤,坐在自己位置上織著圍巾,安伊一她們還沒有回來,溫莞宜出陽台收自己和安伊一晾曬乾的校服睡衣,打開安伊一的衣櫃,把她的衣服掛好。

  她掛好了自己的衣服,拿上睡衣沐浴露進衛生間洗澡。

  溫莞宜洗完澡出來,看到安伊一站在洗漱台邊清洗著手臂上的金光閃粉,烏黑的秀髮也沾了不少。

  她放下盆里洗好的衣服進宿舍。

  劉夢恩在換鞋,韓雲芩臉上還帶著精緻的妝容,正坐在桌前卸著,溫莞宜拿上衣架,出陽台晾著衣服。

  「莞宜,」安伊一輕喚一聲,停頓了會問她,「你們怎麼了?」

  她本不該問的,只是.....晚上在台上幾次見到台下的宋西揚,都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鼓起的掌也跟病久快死的人似的有氣無力。

  「沒事,我只是不想再麻煩他。」溫莞宜知道她問什麼,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俗話說,無功不受祿。」

  「你突然這樣,他....心裡挺難受的。」

  天空濃稠如潑墨,半圓柔和的月影遍投著風微微吹拂的茅草地,影兒重重疊疊,涼風襲來。

  「現在難受,好過以後難受。」

  細小悲涼的聲音淹沒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

  溫莞宜對韓雲芩的討厭記恨是直截了當擺上明面的,連敷衍搪塞都沒有。於是,3010宿舍一夜之間在詭異的氛圍下自動分裂成了三派。

  溫莞宜安伊一一派。

  韓雲芩劉夢恩一派。

  周映紀彤兩人保持中立,看誰不順眼就來一句。

  3010宿舍從一開始本就是面上客氣,背地裡同誰要好就同誰玩罷了,早就分幫結派了。

  如今,是明著分了。

  六個人相安無事地上完了假期最後一天的課。

  溫莞宜還未走進院門就看到燈火通明的院子裡停著輛小轎車和一台嶄新的粉色電動車,廚房燈亮著,溫禮笙蹲在門口挖著蛋糕吃,見到她揚起了滿是奶油的嘴唇笑著。

  他站起來,轉身跑進廚房,聲音洪亮,「姑母,曉與哥哥,我姐姐回來了。」


  在溫莞宜的記憶里,這年的中秋,姑母一家是都沒有回來過節的,走進廚房,溫意在炒菜,何曉與在切西紅柿。

  想到自己對何曉與說的謊,心裡十分的彆扭,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謊言要麼不說,一旦說了,就得圓一輩子。

  可,她又能怎麼辦?蘇越澤滔天的權勢,她是見過的。

  「莞宜啊,你這條命,就算不為你父親弟弟想,也得為你姑母一家想,對吧?」

  前世的威脅彷佛是在昨日。

  也不知道在她跳下之後,姑母他們是不是就真的如蘇越澤所說的那樣給她陪了葬。

  客廳里,溫博輝何之燁邊抽著煙邊交談,溫莞宜提著書包進去,打了聲招呼就上樓。

  破天荒地看到客廳里盤腿坐在桌邊,咬著筆頭的溫禮旭,溫莞宜走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來的小學六年級數學的期中卷子,最後一道大題空白無一個字,除了倒數第二道大題錯了,她能看到的卷面都做對了。

  這是轉性了?

  還是做戲給姑父姑母看?

  溫禮旭發覺了身側的人,滿臉愁容散去,仰頭看她,如同在看救命稻草般,「姐,這題我實在是不會,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溫莞宜雷的雙眼睜大,眨了眨,「你,吃錯藥了?」竟然不連名帶姓叫她,而是叫姐。

  「姐,我跟姑母說想上學,姑母說只要我想上,她給我想辦法。」溫禮旭眼眶通紅,蓄滿淚水,「我那晚開車到外婆家,在半路被交警叔叔攔了下來,讓我給家裡人打電話,我給咱爸打了三個,都沒接,我想給你打,又覺得沒臉。我在派出所蹲了一宿,想了一宿。天亮了,我跟交警叔叔說,我想媽媽了。」

  聲音哽咽,「他說,想你媽媽了,那就給她打電話,讓她來接你回去。我說,我媽媽不在了。姐,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聲淚俱下,「他說,你媽媽一直都在啊,她在天上看著你,擔心你飆車會出事,讓我出現了,攔下了你。」

  溫莞宜靜靜聽著,眼睛發酸,滾出了眼淚。

  溫禮旭抽泣著,「姐,我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媽媽都看到了,一定很生氣。」


  「我記得《左傳》里的一句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溫莞宜抹了把淚,「很多人走了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錯哪了。你能意識到自己犯的錯,下定決心改,到最後也做到了,媽媽看著,會覺得欣慰的。」

  她本以為溫禮旭是徹底沒救了的,又加上前世就是因為他碰了毒品,才會有所謂的二選一。

  二選一。在她與溫禮旭之間,溫博輝果斷地選了溫禮旭。

  誰能想到一個上一秒要為她撐腰做主的父親,下一秒就一刻不帶猶豫地在合同上簽了字。

  那份合同徹底買斷了她的自由,同時,也買斷了他們父女之間的情義。

  在那本就難熬的日子裡,她聽蘇越澤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你爸已經將你賣我了,包括你一心嚮往的自由。

  「姐,」溫禮旭伸手晃了晃,呆呆盯著他看的一雙好看的眼眸,「姐,你怎麼了?」

  溫莞宜回了神,仍然盯著他,想要從他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玩弄,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但,也正是因為這句話,使想要改變的人都停留在了原地,主要是人的行為,行為改了,心態也就改了。

  她不能因為一句老話,徹底按死溫禮旭。

  「這題,我晚上再給你講講,現在先下去幫忙,待會就要吃飯了。」

  「好。」溫禮旭起身,「姐,我先下去了。」

  ……

  吃完晚飯,溫禮旭包攬了洗碗的活,溫莞宜也不跟他搶,拿上羽毛球拍跟何曉與在院子裡打羽毛球。

  幾個輪迴下來,溫莞宜輸慘了。

  洗完碗出來的溫禮旭接過球拍,揚言要為她報仇,結果連輸打臉。

  溫禮笙又蹦又跳,「曉與哥哥,我也要打,我也要打。」

  與此同時,屋內客廳,溫博輝搬出了他的茶具,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包茶葉,泡著茶,「姐,姐夫,這茶葉,沒過期,我剛剛看了。」

  何之燁神色淡漠地抽著煙。

  溫意怒瞪了溫博輝一眼,「開公交車早出晚歸的不比你通宵看魚塘來得好,你這樣熬下去,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倒了。」

  「我給人看魚塘挺好的。」溫博輝倒了三杯茶,一杯給何之燁,一杯給溫意,也不管他們喝不喝,自己端起喝著。「離家近,躺著啃著瓜子,看看月亮星星,一晚上就過了。一個月三千,夠他們姐弟三吃喝拉撒了。」

  何之燁看他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就來氣,「連十四歲的禮旭都知道重新來過,你再看看你.....還不如你那兒子。」

  瞅著身體肥胖,啤酒肚如同婦人懷胎般大,深深的眼袋耷拉著,白髮前禿的溫博輝,他深深嘆了口氣。想當年,溫博輝也是個意氣風發的人,十年不到,成了這般令人唏噓模樣。

  「考個A3駕駛證,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你不為自己想,也要替莞宜他們想想。莞宜是個懂事的孩子,禮旭.....不說他以前,就沖他給你姐打電話,哭著說想要上學,他也是個好孩子。」

  何之燁一口氣說得口舌乾燥,端茶一口飲盡,潤了潤嗓子,繼續說,「上周,這倆孩子吵架了,你知道嗎?禮旭要不說,我們也不知道,這倆孩子吵架是常有的事,打架更不在話下,你耳朵不是聾的,左鄰右舍都有嘴巴。」

  「連莞宜都知道她媽媽的死,不是禮笙的錯,你活了半輩子還沒有一個小姑娘看得透。禮笙再小,也是感受得到他爸爸不喜歡他討厭他。」

  菸蒂燃盡,何之燁按滅丟進垃圾桶,又點了根,煙霧迷濛下的面孔嚴肅沉靜。

  驀然得緘默。

  溫博輝打翻了茶杯,深褐色的茶水延伸開來,緊蹙的眉緩緩舒展開來,冰冷無情的面容染上了抹愧色,眼裡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屋檐下,兩隻燕子歸巢。

  溫莞宜微微仰首看著。

  「禮笙,就按哥哥說的來發球。」何曉與將球拍羽毛球給溫禮笙,幾步朝溫莞宜走去。

  溫禮笙有模有樣地扔球,揮拍。

  溫禮旭謙讓著故意沒揮到,溫禮笙見了高興地嚷著,「哥哥,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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