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非常快,半個小時就來到了鎮上。
鎮小學的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吉普正停在那裡,幾個穿著軍裝的人,正在交談著,抽著帶過濾嘴的香菸。
李衛東路過的時候,不自覺地多瞅了那輛吉普幾眼,車在這個年代並不多見。
車旁邊一個腦袋尖尖,瘦瘦高高,穿著軍裝的傢伙看了李衛東一眼。
「你瞅啥!」
李衛東差點就條件反射的回他一句,「瞅你咋地!」
但他忍住了,只是摸著後腦勺,「瞅車呢,這不是沒見過嗎?」
吉普旁邊另一個人拉了一下穿軍裝的小伙,
「李昊,別沒事找事,心情不好不要拿老鄉出氣。」
接著這個拉李昊的人轉頭對李衛東說:
「不好意思老鄉,他今天心情有些不好,想看車近距離看看?摸摸也行!」
李衛東心想:「就這破玩意,我也就是好奇這些老古董是幾缸的發動機,跑的快不快而已。」
表面上裝出淳樸靦腆的樣子,連忙擺手,「不......不敢摸......怕摸壞了!」
說完朝著街邊的包子鋪走去,惹得後面的李昊哈哈哈大笑,「真是個鄉巴佬!」
李衛東聽見李昊的嘲笑聲,並沒有放在心上,邁步走進了旁邊小攤。
「老闆,給我來兩個肉包子。」
「好嘞!有糧票嗎?」
「沒有,多少錢?」
「有糧票5分一個,沒有糧票8分!」
「行,沒有糧票,先拿兩個我吃著,再給我包起來10個!」
「好嘞,一共九毛六!」
李衛東痛快的付了錢,正準備出門,忽然後面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老三?你怎麼在這裡?」
李衛東一回頭,看到說話的女人,眉頭就是一皺。
說話的女人,燙著時尚的大波浪,穿著時髦的紅色襯衣和白色的裙子。
這個人正是李衛東的二嫂,吳琴。
前世二哥是個白眼狼,為了娶這個二嫂,拿走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不說,還把大姐的嫁妝也都拿走了。
甚至後面為了給吳琴家蓋房子,把五妹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瘸子,五妹嫁過去一個月就跳河自盡了。
李衛東沒有理她,仿佛吳琴喊的人不是他,徑直往外走去。
「哎!哎!」吳琴衝上來,拉住馬上出門的李衛東,「老三,我喊你,你沒聽見嗎?跑什麼啊?你哪來的錢買包子?」
李衛東見掙脫不開了,轉臉對著吳琴,把手中的紙袋朝著她晃了晃。
「你說這個大肉包子嗎?當然是我賺的錢的?要不然是你給的錢嗎?」
吳琴看著紙袋,聞著裡面包子的肉香,伸手就要搶。
「你賺的?你有什麼本事賺錢?把包子給我,跟我回家,問問你是不是偷家裡的錢了!」
李衛東把紙袋往懷裡一收,臉上帶著調侃的笑容,看著二嫂。
「啥意思?光天化日的,當街就想搶我的包子?有沒有人管啊!有人搶劫啊!」
「你放屁!」李衛東這一嗓子把吳琴氣得,指著他的手指劇烈的晃動著,「你說誰是搶劫的?」
旁邊跟著吳琴一起來的兩個婦女問她,「吳琴,這是怎麼回事啊?」
吳琴聽見旁邊人問自己,可算逮著解釋的機會了,
「王姐!這個人是我男人的弟弟,我的小叔子,排行老三。
平時,他在村里正事不干,天天偷雞摸狗的。
這忽然來鎮裡買這麼多包子,我就問問他錢怎麼來的,要幫他保管這些包子。
順便帶他回家問問,他哪裡來的錢,你們說過分嗎?」
被叫王姐的婦女聽了,點點頭,「吳琴,你做的對,作為長輩,是得問清楚怎麼回事!」
吳琴見有人給自己撐腰,立馬挺直了腰杆。
她眼睛滴溜溜地轉,這包子先搶過來,錢也得問清楚,說不定還能摳出來。
「聽到沒老三,趕緊把包子給我,跟我回家,說清楚這錢是怎麼偷來的,要不然......哼!」
本來旁邊吃飯的客人,還有賣包子的老闆都要站起身報警了。
聽到吳琴的話,又都坐了回去。
「原來是一家人啊!小伙子,這個女的是你嫂子不?」
「看著就不對,一個女的搶你個大小伙子?原來是你嫂子啊!」
「沒聽他嫂子說嗎?這小子在村里不學無術,偷雞摸狗,這錢指不定從哪偷的呢?問清楚是對的!」
「就說嘛!上來就買12個大肉包子,原來錢是偷的,不心疼啊!」
李衛東聽著眾人的議論,沒有生氣,反而面帶微笑的問吳琴:
「吳琴,你說我偷雞摸狗?我的錢來路不正?
你身上穿的、騎的自行車、家裡看的電視,哪一個不是我們家的錢?
把我大姐的嫁妝拿走不說,還把我爹娘給我攢的結婚錢也拿走了,美其名曰幫我保管?
現在不用你保管了,爹娘給我攢的500塊,你還給我吧!」
「什麼給你結婚的錢?那是老兩口給你哥哥的錢,你還惦記呢?你能結上婚嗎?」
吳琴撒潑似的罵著李衛東,伸手就要去搶紙袋。
「把包子給我,身上的錢也給我,跟我回家!天天偷雞摸狗,也知道爸媽怎麼把你養成這個樣子!」
王姐也開口勸:
「小子,把東西給你嫂子,趕緊跟你嫂子回去吧!聽長輩的沒錯的!」
「哪裡來的母狗在這裡亂吠?跟你有什麼關係?」李衛東輕蔑的看了王姐一眼。
「你......」王姐被氣的,和吳琴剛剛一樣,用顫抖的手指著他,一句話說不出來。
旁邊吃飯的大叔看不下去了,站起身。
「小伙子,你怎麼能罵人呢?有話不會好好說嗎?」
李衛東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前世他就知道吳琴弟弟那點破事,這會兒正好用上。
「行,我現在就跟你好好說。
第一,這錢是我自己掙得,她上來就要搶我東西,還要搶我的錢。
第二,在這麼多人面前,說我偷雞摸狗,說我偷錢,你們覺得我說她有問題嗎?
最後,吳琴的弟弟吳崢,前兩天才因為調戲同村的女同志被抓,你好意思說我偷雞摸狗?」
「你......」這次再次輪到吳琴指著李衛東說不出話來。
吳琴忽然有一種感覺,就是今天的老三不一樣了。
平時的老三唯唯諾諾的,看見自己連個屁都不敢放,自己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今天這是怎麼了吃槍藥了?
「你說這錢是你自己掙的,你有什麼證據?」
吳琴眼珠子一轉,就想到了治他的辦法,讓李衛東陷入自證陷阱。
當然,她不信李衛東能賺到錢。
「懶得理你!」說著,李衛東就準備往外走。
「你別動!不說清楚不許走!」吳琴拉著李衛東的衣服,就是不鬆手。
旁邊的人也幫著吳琴,堵住李衛東出去的門口,七嘴八舌的說著。
「就是,你說清楚這錢你是怎麼賺得,否則,你就是偷得!」
「對,你說清楚。」
「說清楚!」
這時候,門口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
「我能證明,李兄弟的錢確實是自己掙得......」
李衛東一抬頭,笑了。
說話的正是剛剛開拖拉機帶自己過來劉猛,手裡還拎著個麻袋。
吳琴的臉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