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喬喬願意，我想帶她離開霍家。」
少年的話再次從播放器里傳出，蘇喬沒有按下重播，系統卻自動完成了末段校驗。
霍執伸手關掉設備。
「當時只是評估記錄。」
「程嵐問你離開以後去哪裡，你為什麼提到我？」
「我住院前聽見父親和律師談過，他們準備把你送去程家。」
「你那時多大？」
「十二歲。」
「十二歲的你準備帶我去哪裡？」
「蘇家舊宅後面的工作室，那裡有備用鑰匙，冰箱裡常年放著速食。」
蘇喬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準備得還挺周全。」
「錢不夠，計劃也沒有通過可行性核驗。」
「你連兒童離家出走都要做風險評估？」
「程嵐要求我寫出完整計劃，她看完以後沒收了鑰匙。」
蘇喬拇指擦過食指第二關節。
「我母親有沒有告訴你，她為什麼沒收？」
「她說兩個未成年人帶著三袋速食，最多只能獨立生活兩天。」
「這句話符合她的風格。」
播放器已經熄滅，霍執仍坐在原位，沒有借那段錄音靠近她。
蘇喬拉開對面的椅子。
「你後來為什麼沒告訴我？」
「程嵐說，你有權決定去哪裡，我不能把自己的計劃當成你的責任。」
「她還說過什麼？」
「讓我先學會照顧自己。」
「所以你學會了封車站和查行程？」
「那部分沒有學好。」
蘇喬抬手碰了碰杯壁，水溫已經降下來。
「你說想帶我離開霍家，出於保護，還是想讓我陪著你？」
「兩種動機都有。」
霍執回答得沒有停留。
「我知道程家不安全，也害怕你離開臨江以後不再回來，我無法保證自己的動機足夠乾淨。」
「你可以說成全是為了我。」
「那會是謊話。」
「這次倒沒給自己留體面。」
「體面對你沒有用。」
蘇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這段錄音會讓我重新理解你，但不會讓我恢復婚約。」
「我沒有這樣期待。」
「也不會因為你十二歲時想保護我，就把成年後的越界全部抵消。」
「應該分開處理。」
「你接受得這麼快，我反而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霍執將她面前涼掉的水換走，重新倒了一杯。
「可以說你現在想要什麼。」
蘇喬接杯子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你以前不會這樣問。」
「以前我會先判斷什麼對你安全，再把選項縮到自己能夠接受的範圍。」
「現在能接受我說出你不喜歡的答案？」
「可以練習接受。」
「聽著不太可靠。」
「唐越說誠實比保證可靠。」
蘇喬把水杯放回桌面。
「我想查清父母的死，拿回他們留下的東西，也想保住ANCHOR原本的用途。」
「這些都與我無關，你仍會做。」
「對，所以還有一件只和我們有關的事。」
霍執的手離開水壺。
「你繼續說。」
「我想確認自己是否愛你。」
腕間的監測表亮了一次。
霍執低頭看過數值，主動將手腕轉給她。
「心率上升，仍在安全範圍。」
蘇喬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種時候也要報告？」
「避免你把沉默理解成拒絕。」
「我不會只憑一次停頓做結論。」
「那就繼續。」
「我要在沒有APP提示，沒有遺產安排，也沒有危險逼迫的情況下確認。」
蘇喬看著他。
「感動會退，愧疚也會退，我不想把任何一種情緒誤認成愛情。」
「需要多長時間？」
「沒有期限。」
「關係怎麼定義？」
「暫時不定義。」
「我能約你見面嗎？」
「可以正常邀請，我也可以拒絕。」
「能送你回家嗎？」
「提前問，別直接安排司機。」
「能聯繫你嗎？」
「工作時間外不要連續發十條消息。」
「我過去最多發過六條。」
「其中四條都在問我有沒有到家。」
「內容不同。」
「標點不同也算內容？」
霍執拿起手機，刪掉備忘錄里剛寫下的一行。
蘇喬偏頭看見動作。
「你又記了什麼？」
「聯繫次數上限。」
「別把相處寫成操作手冊。」
「規則能降低錯誤。」
「人會改主意，規則也要允許修改。」
「由你隨時修改？」
「雙方都能提，不能單方面執行。」
霍執重新把手機放下。
「我想邀請你約會。」
「時間呢？」
「由你決定。」
「地點呢？」
「也由你決定。」
「你只負責出現？」
「還可以付款。」
「這個功能挺實用。」
霍執看向她，眼尾的疲憊還沒有退淨。
「如果你願意，我還能負責訂餐，但不會讀取你的行程安排。」
「那就等這輪調查結束，我選時間通知你。」
「需要穿正式服裝嗎？」
「你在問一個還沒有地點的約會？」
「我可以準備兩套。」
「霍總，第一次自主約會，不包含董事會著裝審查。」
「我沒有約會經驗。」
「訂婚宴經驗倒是不少。」
「那次安排失敗，不能作為參考。」
蘇喬拿起手機，在日程表里空出周五晚上。
「暫定周五，具體地點當天告訴你。」
「為什麼當天通知？」
「測試你能不能接受不掌握全部安排。」
霍執看著那個時間。
「我會空出來。」
「工作照常處理，不准為了約會推掉複診。」
「複診在下午四點，時間足夠。」
「程望的航班確認了。」
「什麼時候到臨江？」
「周五下午五點四十，他將參加霍氏基金會慈善晚宴。」
「和約會時間衝突。」
「晚宴名單里原本沒有他。」
「我讓顧言核驗邀請來源。」
「先不要驚動程氏，我想看他回國後接觸誰。」
霍執拿起外套。
「今晚換車回去，原來的車送去檢查。」
「車輛昨天才做過保養。」
「你收到程望行程後，風險等級已經變化。」
「可以檢查，但不能借檢查替我改掉周五安排。」
「我不會取消約會。」
「也不能把地點換成霍家會議室。」
「我只會提出安全建議。」
蘇喬走到門口，手機忽然失去車輛連接。
定位圖標先變成灰色，碰撞報警和緊急呼叫接連顯示離線。
霍執拿過她的手機，查看系統日誌，隨後撥通車輛安全服務專線。
指令記錄出現在屏幕中央，執行帳號標註為蘇喬本人，關閉時間就在十七分鐘前。
他把屏幕轉向蘇喬。
「蘇喬，你的車輛定位和碰撞報警剛被人遠程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