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樵?
他好像就叫清樵吧?
盧琛睜開眼睛一瞧,恰見所有人全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他什麼都沒說吧,幹嘛這個眼神看著他啊。
「清樵道長,翊國公說你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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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說什麼啊?」
看到盧琛回過神來,嘉靖皇帝最先饒有興致地開了口。
郭勛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就沒想過有今日嗎?
如今證據都已經明晃晃擺在面前了,郭勛他自己都沒辦法保命了,他還能說些什麼啊。
別說現在的郭勛早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了,早就已經沒辦法再威脅到他了。
即便是能威脅到,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怎麼辦?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著盧琛,有人祈盼,有人擔心,有人看好戲。
盧琛則笑了笑,道:「小道沒什麼好說的,小道一個出家人,能有什麼好說的。」
這話一出,有失望的,也有放心的。
而郭勛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則癲狂大笑著指著殿中的袞袞諸公,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你們現在自詡聖人來評判本公,就你們安到本公頭上的那些所謂罪狀,你們誰沒做過?」
「古往今來,不過成王敗寇而已。」
「本公今天栽在你們手裡,是本公技不如人,本公認了。」
「可清樵,你呢?」
說著,郭勛突然抬頭一指。
轉身指向了盧琛,喊道:「什麼狗屁的清樵,青雲觀的一場大火,通靈子的高徒,真正的清樵早就已經化成灰燼了。」
「而眼前這個傢伙不過是個鳩占鵲巢,冒名頂替的冒牌貨而已。」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問問他,他怕是連《道德經》都背不熟。」
在郭勛看來,這些時日盧琛光顧著和朱希忠他們喝酒了,必然沒有時間去翻閱《道德經》。
郭勛是勛貴中少有善詩文的,又接觸道家典籍那麼多年,他都沒辦法把《道德經》完整背誦下來了。
而盧琛他不過就是簡單識了幾個字的流民,又哪有能力去全文背誦《道德經》呢?
一個道士,連每天用的《道德經》都背不出來。
再不用任何證據的佐證,他假道士的身份自然也不攻自破。
這話一出,滿堂譁然。
段朝用用黃白之術欺君,現在還在詔獄扒灰呢。
而盧琛他竟然敢假冒道士進宮,這不也是明晃晃的欺君了嗎?
呵...
呵...
他還以為郭勛會想什麼辦法戳破他呢,原來就只是讓他背個《道德經》啊。
他若是個真道士,他或許會摸魚。
可他是個假道士啊,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常懸在頭頂,他想要不努力也不敢啊。
現在的他不僅會背《道德經》,就連全真派其他的那些經典常用典籍,例如《清靜經》、《孝經》、《心經》、《全真立教十五論》他也全都會背。
唯一的短板,不過是沒辦法真正領悟其中的釋義罷了。
不過,這也不算個事。
以他現如今的這個年紀,在沒有人生閱歷的支撐下,摸不透其中的奧義也完全可以理解。
「翊國公啊!」
「小道是受你舉薦進宮的不假,可你不能因為小道沒幫你說話,你就說小道的身份是假冒的啊。」
盧琛委屈巴巴地道:「你不是說小道背出《道德經》,就能自證清白了嗎?」
「那小道現在就可以給你背!」
說著,盧琛起身站起,背著手毫不拖泥帶水地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盧琛背得行雲流水,一點兒都沒卡殼。
古人說老子五千言,全本《道德經》無論哪個版本,差不多都是五千多個字。
盧琛背著這五千字,那是無比的流暢。
在這個八股取仕的時代中,能站在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熟讀經典的人。
能把那麼多經典爛熟於心,必然是記憶力超群之人。
即便是他們,對盧琛張口就來背誦的《道德經》也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
檢舉盧琛假冒的是郭勛,而讓盧琛以背誦《道德經》自證清白的也是郭勛。
在場對盧琛不滿的那些人,即便想以這個藉口把盧琛拉下去,郭勛他也得拿出更過硬的證據來啊。
見盧琛把《道德經》背得滾瓜爛熟,郭勛連忙喊道:「清靜經,清靜經...」
「《道德經》那麼常見的經文,他能背出來並不稀奇。」
「你再背《清靜經》,這次你肯定背不出來。」
這不巧了嗎?
盧琛緩緩道:「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道德經》五千字他都能記住,清靜經不過區區四百字而已,他有什麼背不出來的。
他是理科生不假,但語文里的那些文言文,他可沒少在學校熄燈後蹲在廁所里背過。
當年的那些努力,也鍛鍊了他的記憶力。
如今不過是背個四百字的《清靜經》罷了,對他來說那還不是小菜一碟的嗎?
「還背什麼,小道還可以再背。」
「我全真派講三教合一,心經和孝經也是必修經典,心經字數有些少,翊國公怕是又得說背誦心經太過容易,是個人都會背,並不足以自證小道的清白的。」
「那小道就背《孝經》吧。」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盧琛閉著眼睛,很快把記憶里還不太熟悉的《孝經》,當著眾人的面洋洋灑灑背誦了出來。
在場的這些眾人,或許不知道盧琛《道德經》背得對不對。
但《孝經》可就不一樣了。
他們讀書的時候,即便沒有全文背誦過,卻也是知道一個大概梗概的。
但凡盧琛背錯一個字,他們絕對能夠發現。
全文一千多個字,盧琛直到全部背完,也沒出現任何一處錯處。
只是,他現在過關了,不代表以後碰到類似的檢舉,他還能像今日這麼順利。
所以,盧琛在背完《孝經》的最後一個字,便有些楚楚可憐道:「全真派沒落日久,門人凋敝信眾稀少,而小道又非資質出眾之人。」
「雖有恩師親自言傳,而小道所能領悟的卻少之又少。」
「小道除會背這幾部經典外,再沒有人任何辦法能自證自己的清白,倘若翊國公非說這幾部經典還不夠,需小道再次挑幾部背誦才能證明,小道確實辦不到。」
這樣做,也是為了防止再有人用郭勛這樣的方法,讓他再次背誦道家典籍而自證清白。
道家的典籍那麼多,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都背會。
誰檢舉誰舉證。
郭勛他的舉證既無法戳破,那他的檢舉就沒什麼用了。
「錦衣衛,帶下去!」
嘉靖皇帝一聲呼呵之後,很快便有校尉上前押走了郭勛。
「三法司重理郭勛罪證,理清了再報與朕。」
現在的郭勛失去了利用價值,嘉靖皇帝連個眼神都不願意再給他了。
不等郭勛多說,便被錦衣衛拉了下去。
「清樵道長留一下!」
就在眾人即將散去時,嘉靖皇帝幽幽吐出了一句。
像嘉靖皇帝這種仙氣飄飄的,最是難以相處了。
他幹了什麼了,要單獨留下他。
郭勛檢舉他的事情,他不都已經過關了嗎?
盧琛只能帶著滿腹的狐疑,等著所有人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