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陸炳提前打好了招呼,錦衣衛的獄卒都非常配合。
盧琛說要審訊,那些獄卒便當即叫來了書吏,負責記錄口供。
現在的梅娘意識已經非常模糊了,燥熱加上一晚上沒睡覺的疲憊,她現在對自己身處哪裡估計都不太清楚了。
「梅娘,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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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琛推攘了一把,喚醒了意識朦朧的梅娘。
不得不說,梅娘雖然年過半百了,卻仍舊風韻猶存。
只是,這女人看著他滿臉的慈愛是什麼鬼?
就在盧琛滿腹疑慮之際,梅娘竟帶著笨重的鐐銬,竟然輕輕地撫摸在了盧琛的臉頰上。
「硯秋,你長高了。」
硯秋?
誰啊?
盧琛還沒搞清楚狀況時,梅娘又道:「硯秋,記得娘的話。」
這是認錯人了?
既然如此,盧琛他也只能做出些犧牲了。
這也是為了查清案情不是?
盧琛喊道:「娘,你到底拐過多少孩子啊?」
一聽這,梅娘立馬警惕了起來。
「你問這幹什麼?」
看著梅娘眼裡迸發著的警惕,難不成這是被發現了?
正當盧琛拉開了和梅娘的距離,防備她突然暴起傷人的時候。
梅娘眼神卻隨之暗淡了下去,道:「你不必知道這些,知道得多了反而會給你帶去禍患。」
「你只需知道,娘所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你好就行了。」
說著,梅娘又道:「這些年,娘拐走了多少女子和孩童,娘自己都不記得了。」
「所有的業障都由娘自己來背,你千萬別參與到這些事情上來。」
順著梅娘的話,盧琛道:「娘,你可有被拐那些孩童來歷和去向的名錄,兒子有了這些東西,在關鍵的時候也能夠給自己保命。」
有了這些東西,行川的來歷便能查清楚了。
聽到這,行川明顯有些緊張了。
同時,也對盧琛更加感激了。
盧琛彎腰屈尊地給別人當兒子,不就是為幫他查清家在哪裡嗎?
只是,梅娘嘆了口氣,道:「那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狂徒,他們常年漂泊於海上,那些婦孺一旦到了他們手裡,就會被他們第一時間送出去了。」
「朝廷的律法根本不足以奈何於他們,縱使南面有人暗地裡在支持海上的那些人,但他們是絕對不會在面上留下任何證據的。」
「有了名錄非但沒辦法奈何於他們,反倒還會給你和娘都帶來殺身之禍的。」
海上?
南面?
儘管沒有找到行川的來歷,但梅娘口中的這兩個消息,卻也算是非常的關鍵了。
就在詔獄外面的獄卒聽到這些關鍵線索去喊陸炳的時候,梅娘卻突然毫無徵兆地昏了過去。
梅娘的身體本就虛弱,悶在這個大火爐里熬了一夜,必然是會受不了的。
這也就是盧琛他出現得及時,不然連這些也很難問到了。
不過,梅娘明顯是怕她口中的那些消息牽連了她兒子。
即便沒有暈過去,也很難問到有用的東西了。
「喂,醒醒...」
陸炳搭了件衣服趕過來的時候,梅娘恰巧倒在了刑訊台上。
看到陸炳進來,旁邊的書吏隨即遞上了口供。
看著錄在口供上的內容,陸炳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旁邊的盧琛。
不知道是因為盧琛真的審訊出了重要東西,還是盧琛毫不避諱的稱呼梅娘那樣婦人為娘。
盧琛從後世喊爸爸開玩笑的時代過來,對直接稱呼梅娘為娘都有些彆扭,更別說陸炳所生活的這個忠孝大於天的時代了。
當時,盧琛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有些膈應。
這也就是盧琛身穿而來,假冒了個道士,而那便宜師父這輩子估計又都不可能下山。
不然的話,若讓他像那些魂穿過來的穿越者那樣,對這一個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呼爹喊娘的話,他怕是真有些張不開嘴的。
「把那梅娘送回牢房,再讓醫者給她治傷。」
既然已經抓到了這麼重要的情報,沿著這條線說不準能查出更關鍵的消息來,可千萬不能讓那梅娘出了什麼事兒。
安排好這些,陸炳隨即離開熱浪撲面的房間。
盧琛緊隨其後,走到陸炳身邊,小聲道:「陸兄,錦衣衛的口供能不能幫小道刪減些東西。」
看著盧琛說得這麼不好意思,陸炳用腳趾頭也能知道他想要刪減什麼了。
「可以啊!」
陸炳道:「小道長想要刪哪些,自己來劃掉就行了。」
「拿筆來!」
盧琛拿著筆,看著口供上一口一個娘,一口一個兒子。
無論怎麼刪減,都會讓這份口供沒了真實性。
盧琛只能認命似的把手中的口供重新拍到了陸炳的手裡,道:「算了,就這樣吧。」
看著盧琛頹然窘迫的樣子,陸炳安慰道:「小道長放心,錦衣衛的口供除了某和陛下之外,無人再有閱覽的權力,口供上的內容是絕對不會泄露出去的。」
「小道長也熬了一夜,某讓人準備些吃食,小道長吃了過後回去歇息吧。」
「等有時間了,某再請小道長好好吃飯!」
而就在陸炳離開不久,旁邊的方東便揶揄著問道:「小道長當時是怎麼毫無負擔的喊了那婦人娘的啊?」
他怎麼忘了。
錦衣衛的口供是泄露不出去了,可他身邊還有方東那大舌頭啊。
有他在,什麼秘密能保存得住啊。
不等盧琛多說,旁邊牢房朱希忠,王瑾和鄧繼坤先後走了出來。
哪怕是比較穩重的朱希忠,看著盧琛嘴上都掛著些不明所以的笑。
只有行川,突然噗通跪倒在了地上。
「主人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若不是為了小人,主人也不用受此折辱的。」
盧琛這麼做確實有為了行川的意思,但他當初也沒想著要他的感謝。
不過,行川既然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有對他的這個感謝在,多少也能更忠心些。
「行了,多大點事兒啊。」
「等那梅娘醒了,再帶著你問問她,是否可還記得你。」
其實,梅娘那裡既然沒有買賣的名冊。
她手裡每天過那麼多小孩,根本不可能記得行川是誰了。
看著盧琛一門心思給自己找家,行川心裡還真挺感動的。
畢竟,在他記憶里他一直都在別人鞭打。
還真沒有人這麼和顏悅色地與他說話不說,還如此真心實意地為他考慮的。
「謝謝主人。」
「小人這輩子只想跟著主人。」
以後究竟怎麼樣誰都不知道,反正當前他是有跑腿的人了。
對行川這個有眼力勁兒,還懂得感恩的少年,盧琛還是頗為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