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雜耍要比後世,盧琛所在那時候更好看一些。
畢竟,盧琛那時候雜耍已經有些沒落了,很難有如今這種紛繁複雜的項目。
先從單刀、花槍、三節棍這種初步項目,再到多人疊人塔、高空翻躍,以及蹬梯蹬缸這種上了難度的項目。
之後,便是手拋短劍上下翻飛不落地的。
這都是經過長年累月訓練之後的硬功夫,其中的觀賞性還是挺不錯的。
就在一片不斷喝彩聲中,又推出兩個彈唱的孩子。
如此禽獸不如之事,只為謀取一些暴利。
誰在這個時候打賞,那便是在支持作惡。
眼看旁邊的方東解下荷包就要往台上扔了,盧琛趕緊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盧琛他都考慮是不是該去有司衙門告狀了,讓官府的人好好查查這兩個孩童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了。
方東他再有錢,也不能便宜了那些人吧?
可盧琛他忘了,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時代里,有錢人又不止方東一個。
他拉住了方東,卻拉不住其他人。
「好...」
就在一片叫好聲中,有人直接根本等不到拿著鑼收錢都來不及,直接把錢砸到了台上。
就在這時,有個婦人突然沖了上來。
抱著其中一個孩子小心翼翼地喊道:「小寶...」
那個本來麻木的孩子聽到喊聲,迷離的眼神瞬間重新聚起了光。
「娘!」
隨著這一聲呼喊,下面的人瞬間譁然。
好好的怎還跑出了娘來啊。
之前就聽說這些雜耍班子喜歡拐孩子,難不成這兩孩子真是被拐的。
這個雜耍班子今天能收這麼多打賞,一大部分都得益於這兩個孩子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這些事的秘密,雜耍班子的人哪能不知道。
眼看他們的搖錢樹即將被戳穿,站在幕後的班主使了個眼色,隨時便有數十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朝那婦人走了過去。
那婦人一個弱女子,哪是那些壯漢的對手。
盧琛他是只想混吃等死安享榮華富貴,可不代表他心裡沒了是非,也沒了做人該有的良善了。
今天他若選擇袖手旁觀,不僅那個孩童難脫苦海,估計那個婦人也得跟著遭殃了。
倘若那兩個孩童是被父母賣給這伙雜耍班子的,他心裡縱使不憤,或許也只能默認如此了。
畢竟,在這個吃人的時代里,有太多家庭因各種原因的壓迫不得不賣兒賣女謀求全家的生計了。
可這兩個孩童明顯是買來的,那他可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陛下...」
盧琛站在嘉靖皇帝身邊,斬釘截鐵道:「小道請借錦衣衛一用。」
方東和朱希忠那些也能跟著他一塊兒出手,但他們五個還遠遠不夠。
即便到時候亮明了身份,怕也很難控制了場面。
全程盯著台上的嘉靖皇帝哪能還看不出來其中的隱情,就是盧琛不主動請命,他都不會任由此等惡行繼續隱匿下去。
嘉靖皇帝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而盧琛隨即轉身朝著後面大吼一聲,道:「錦衣衛...」
而這幾個錦衣衛校尉能被派出來,無疑都是拳腳和反應力皆為上乘之人。
哪怕隱匿在擁擠的人群中,他們也全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注意著嘉靖皇帝這邊的動靜。
「在!」
聽到盧琛的呼喊,所有人全都齊刷刷應了一聲。
隨即,便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哪怕現在的錦衣衛已經沒落了,在職能上有時候還比不上東廠呢。
但他們的選拔標準並沒有改變。
一個個膀大腰圓的,身材魁梧,遠比台上那些練雜耍的那些人要更有彪悍之氣。
縱使錦衣衛在朝中有時候比不上東廠,但在民間可仍然是威名赫赫的。
聽到盧琛的呼喊,數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在嘉靖皇帝身邊圍成了一個圈。
剛才還等著看熱鬧的人,紛紛遁到了數十步開外。
畢竟,錦衣衛哪怕再沒落,手裡可還攥著偵緝之權的。
要是給他們冠個阻撓辦案的罪名,把他們丟進詔獄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錦衣衛初創至今,有多少勛貴大臣都把命丟在了那裡。
盧琛自然顧不上圍觀的那些人怎麼想的。
他若慢一步,雜耍班子裡的那些頭目恐就要跑了。
抓不到重要人物,又怎能查出那孩童是怎麼到了雜耍班子的。
「跟我來!」
盧琛一聲呼和,直接衝到了台上。
「你們幾個把戲台圍了,把所有的出口全都堵了,不准放跑雜耍班子的一個人。」
「你們幾個跟我去抓班主。」
這個台子是官府搭建起來,除了供官府在此宣讀朝廷文書之外,也允許過往藝人在此賣藝,為京中百姓提供日常娛樂所用。
這高台半丈多高,四面八方都是相通的。
逃跑起來容易,但也更容易發現誰跑了。
盧琛帶著錦衣衛剛衝過去,便見西北角錦衣衛防守空虛之處,一個賊眉鼠眼的人把剛剛看客打賞的銀子裝進了一個包袱,跳下高台,借著台子的遮擋,欲要混跡在擁擠的人群中離開。
早在之前看雜耍的時候,盧琛就注意到這人了。
他就是全程站在幕後,指揮何時表演什麼的人。
這麼重要的人物哪能讓他跑了。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盧琛大喝一聲,那傢伙扭頭看了一眼,便推搡開人群便往前面跑去了。
而此次嘉靖皇帝出來不想過分引人注目,帶出來的錦衣衛並不多。
因而,錦衣衛除了必要的防守,以及台上控制雜耍班子的人之外,並沒辦法再分出去多餘的人手去抓那個逃跑的人了。
正當盧琛欲要親自去追捕之際,他身後又趕來了好幾個人。
方東拍了拍盧琛的肩膀,道:「年輕人歇著吧,拳腳上的事情交給某這些老傢伙吧!」
而旁邊,王瑾和鄧繼坤已經追了出去。
再後面,朱希忠也不甘其後。
眼看著那幾人都要追上那個逃跑的人了,方東這才後知後覺地追了出去。
其實,在朱希忠等人面前,方東他不過是個打醬油的而已。
別拖了他們的後腿就已經是萬幸了。
盧琛他不像方炳,他有那個自知之明。
朱希忠他們既然動手了,盧琛他也就不顯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