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琛站在院子裡,看著與陶仲文相鄰的院牆明顯有道被人攀爬過的痕跡。
早在陶素錦第一次翻牆過來後,盧琛就準備翻修家裡院牆的。
但那段時間大概是太緊張了,轉過頭就給搞忙忘了。
要不是今日陶素錦又不打招呼不請自入跑到了他房間,他還真想不起來修補家裡的這堵院牆的。
他是沒見過陶仲文幾面,但就按陶仲文從孫陶良輔對他的那個態度,他還真不太確定陶素錦兩次潛進他家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了。
不過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會讓已經被發現的危險繼續存留下去的。
而孟廣厚要操心的事情又實在太多,一時之間沒發現這裡的隱患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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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陶家怎麼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不經主人家同意,就擅自往別人院子裡鑽,這和偷盜有什麼區別。
一般人又怎能預料到,陶家竟出了個小偷。
「小道長,是老奴的失察。」
「可用去陶道長家裡知會一聲,看看到底是誰偷潛過來了嗎?」
「老奴一會兒這就去查查,看看家裡到底丟了什麼。」
偷跑過來的但凡是個男人,盧琛就絕對去陶家好好說道說道了。
可過來的是陶素錦個大姑娘呢,但凡找去陶家,陶家哪怕是為了維護自家臉面,都會先把他釘上登徒子標籤的。
若是再鬧大到御前,嘉靖皇帝可還需要陶仲文煉丹呢,縱使他真有證據自證清白,嘉靖皇帝必然也不會向著他說話的。
既然沒什麼勝算,又何必自討沒趣。
盧琛擺擺手,一副與世無爭的態度,道:「你找個匠人把這裡的院牆重新加固修補一下就行了。」
「把這個銀票兌了,家裡開銷先用這些吧!」
方炳給的銀票得先用了,省得他一直惦記著。
「喏,老奴馬上去!」
這幾日方炳留在家裡還是有些用處的,盧琛靠著他的掩護,跟著他竟偷開了好幾次葷腥了。
唯一的毛病就是,方炳除了之前的那一百兩,再沒拿出過一個銅板來。
每天吃他的喝他的。
若再不把他那一百兩兌出用上,盧琛更感覺自己好像吃了大虧了。
話剛說完,黃錦走了進來。
除了那次出去偷吃險些被黃錦發現,盧琛已有好長時間沒見過他了。
「黃秉筆!」
當著宮裡人的面,盧琛一向禮貌又不失端莊。
「小道長萬福,陛下召見!」
盧琛如今所擁有的這一切雖說都來自於嘉靖皇帝,可一提起去見嘉靖皇帝,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現在若是讓他煉丹,他尚還可以嘗試。
若要與他講經論道,他是真的不會啊!
「陛下出關了?」
「那走吧!」
都到這個時候了,盧琛即便是再不想見嘉靖皇帝,那也都必須表現得欣然嚮往。
一旦他與黃錦推脫拉扯,很容易坐實他騙子的身份。
現在的他哪怕就是聽到騙子二字,渾身的肌肉都會立馬都會緊繃起來。
這還只是剛開始呢。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幸運的是,現在嘉靖皇帝對盧琛還很客氣。
黃錦過來接盧琛的時候,還特意找來了馬車。
在馬車上,盧琛一直都在想嘉靖皇帝這次找他過去的目的是什麼。
一直到馬車進了宮,盧琛仍舊還沒想明白。
下了馬車,又走了一段距離,才終於見到了嘉靖皇帝。
此時的嘉靖皇帝儘管還穿著身玄色雲紋道袍,但卻是回了乾清宮。
只要人還留在乾清宮裡,至少說明現在的嘉靖皇帝,還是認可自己的這個皇帝的身份的。
相較於大明後來的那些君王,嘉靖皇帝其實算比較能看過眼的了。
有嘉靖皇帝在,大明至少不會更差。
「陛下聖躬安!」
盧琛雙手結印,向嘉靖皇帝行了禮。
無論大明還是其他王朝,君權一向大於神權。
那些君主無論修佛還是修道,從來都沒有像西方那樣,讓神權真正掌握過朝堂。
因而,哪怕是陶仲文這個嘉靖皇帝眼裡的高人,在嘉靖皇帝跟前也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
至於盧琛這個明顯略遜於陶仲文的道士,在嘉靖皇帝跟前就更不能少了禮節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嘉靖皇帝能給他們如今擁有的一切,也就能把這一切從他們手裡追回。
「全真派隱居山野極少出世,而北五祖,全真七子又聲名在外。」
「不知小道長師承哪一脈的?」
嘉靖皇帝看似好像是在閒聊,但話里話外卻是字字珠璣。
只要稍有不慎,他的身份必然暴露。
畢竟一個從小出家的道士,又怎會不知自己的師門傳承。
就像一個學校有校史,一個村有村史。
上下五千年歷史中,人總會把自己的來時路記錄下來告訴自己後世子孫,而後世子孫也會代代編訂族譜記住自己是從哪裡來。
而一個有傳承的門派,自然也會一遍遍告訴新弟子他們的門派起源於哪裡,自家祖師又幹過什麼耀眼的豐功偉績,以便增加弟子們的認同感和榮譽感。
好在盧琛從小就喜歡歷史,對歷史記載的東西一向都上心。
小時候他隨父母去鶴山旅遊的時候,特意記住了導遊對鶴山派由來的講解。
只是,嘉靖皇帝為何突然要問這些啊!
難道是懷疑他的身份了?
亦或者是,郭勛父子和嘉靖皇帝說了什麼?
盧琛心裡忐忑著,嘴中回道:「鶴山派為長春真人龍門派衍生支脈。」
「金時長春真人多次駐足鶴山遇真庵,為當地留下了深厚的全真道傳承根基。」
「而師爺自幼修習龍門派術法,師父雖參悟出了新的法派,但與龍門派卻也是同根同源。」
長春道人就是丘處機,而龍門派便是由丘處機所創。
作為全真七子之一,丘處機可謂是名滿天下。
盧琛沒有強行攀附丘處機,只一五一十介紹了鶴山派的起源。
通靈子雖不如丘處機些,但在民間可也很有名氣的。
他完全沒必要捨本逐末,舍了通靈子,去攀丘處機。
在這個天子君親師的時代,越是尊崇通靈子那個師父,他的身份也就會越安全。
「全真派強調先性後命,通過內丹煉化精氣神,然後反哺滋養於軀體,最後達到肉體長生的最終目的。」
「朕說的可對?」
最祈盼長生的不就是嘉靖皇帝嗎?
嘉靖皇帝這是要放棄正一道符籙丹藥的外丹的修煉之法,改用全真派性命雙修的內丹修煉之法了?
可他不僅不懂全真派的教義,而且內心欲壑難平,就連葷腥這個口腹之慾都難以斷絕。
又怎能幫嘉靖皇帝修煉出內丹來?
更何況,嘉靖皇帝的欲望怕比他多的多。
一個沒辦法放棄欲望的人,又如何去修全真派的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