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報社樓下早聚滿了人,烏泱泱的跟趕集似的,男女老少擠在一塊兒,抻著脖子往樓上瞅。
就在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時候,一隊穿軍裝的軍人走了過來。
這些戰士個個身板魁梧,站得筆挺,跟白楊樹似的 。
尤其是走在頭裡的那位,面容剛硬,眉眼間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看得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原本擠在路中間的人,這會兒都麻溜地往兩邊躲,自動給他們讓開了道。
傅承辭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報社,這才知道,那持刀行兇還嚷嚷著要跳樓的,竟然是宋晚清!
他眼底倏地掠過一絲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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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又在折騰什麼么蛾子?
報社主編見了傅承辭,跟見了救星似的,眼眶紅紅的,連忙擺手解釋:「傅團長,這事兒跟我們報社半點關係都沒有啊!這女人怕是瘋魔了,估摸著是不想跟她那鄉下男人回去,才做出這等過激的舉動。」
「我們大傢伙兒在這兒勸了老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她愣是油鹽不進。」
林為國瞅見軍官來了,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扯著嗓子喊:「軍官同志,快救我!快救我啊!」
宋晚清卻冷冷地笑了一聲,手裡的刀子又往林為國脖子上湊了一寸,「你啊,今兒個就別指望有人來救你了,橫豎都是個死!」
「你平白詆毀我的清白,讓我在這城裡頭身敗名裂,真當我會妥協,跟著你回鄉下嫁你?我告訴你,做夢!今兒個就算是拉著你一起死,我也不會妥協!」
林為國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的宋晚清,性子竟然這麼剛烈。
想當初上學那會兒,他總愛逗她,她笨笨的,半天都反應不過來,他還以為這女人好拿捏得很。
這次本想著把事情鬧大,逼她就範,哪曾想.........
「晚清,你冷靜點!我哪點比不上城裡那些人?我爹是村長,你跟著我回鄉下,保准吃香的喝辣的,不會讓你受半點苦,何苦鬧成這樣?」
宋晚清輕嗤一聲,這年代的女人,名節要是毀了,那可就真成了過街老鼠,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可她是受過新式教育的,是新時代的女性,怎會被這些舊思想捆住手腳?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反正不想活了,咱倆一起死了乾淨!」
「宋晚清!」
傅承辭冷冽的訓斥聲驟然響起,瞬間讓現場嘈雜的議論聲都停了下來。
他眉頭緊鎖,凜冽的目光死死盯著宋晚清,「把刀放下!」
宋晚清瞥了一眼,語氣平靜:「傅團長,這是我的私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多謝你們傅家這段時間的照拂,這份恩情,我來生再報。」
話音剛落,她便揚起手裡的刀子,朝著林衛國的脖子狠狠刺去。
林衛國嚇得腿肚子都軟了,嘴裡不停喊著:「我不想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晚清,我不該誣陷你,不該到處造謠說你跟我有了關係!我就是鬼迷心竅,太喜歡你了,追了你這麼多年,你連個正眼都不肯給我。」
「如今你進了城,身邊有那麼多條件好的男人,我心裡著急,害怕你嫁給別人所以一時糊塗!求你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這話一出,樓下圍觀的人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比剛才更響了:
「啥?他倆根本沒結婚?這都是這鄉下男人瞎編的?」
「你瞅瞅這姑娘,膚白貌美的,身段又好,這男的長得賊眉鼠眼的,倆人壓根不搭邊,換我也瞧不上他。」
「這也太缺德了!為了娶姑娘,竟然造這種謠,想毀了人家名聲!」
「可不是嘛!之前我們村就有個姑娘,被人誣陷跟男人親了嘴,最後被逼得跳河自盡,就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男人簡直是畜生!」
宋晚清勾了勾嘴角,其實她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林衛國同歸於盡。
在村裡的時候,林衛國總來糾纏她,她只要撿塊石頭砸過去,他就嚇得屁滾尿流。今日不過是想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罷了。
可她嘴上依舊不鬆口:「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都把事情登報了,我在這城裡還有什麼臉面待下去?不如一起死了!」
「別別別!」林衛國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說,「我也不想登報的,是有個女人讓我這麼做的!我回頭就去報社登報澄清,晚清,你千萬別衝動啊!」
傅承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見宋晚清垂眸沉思,似是有些猶豫,當即腳下發力,以最快的速度沖了上去,一把鉗住了她握刀的手。
他身後的戰友們也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林衛國拉開,遠遠地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宋晚清還想掙扎,但是傅承辭的手跟鐵鉗似的,只一隻手就攥得她身子紋絲不動,那股子蠻力讓她根本無從反抗。
手裡的刀子「哐當」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林為國死裡逃生,長長鬆了一大口氣,可腿肚子還是直打顫,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這時候,警車來了,後面還跟著不少騎著二八大槓的警察,警棍別在腰上,見現場的危機已經被控制住,連忙上前握住傅承辭的手:「傅團長,真是太感謝你們的幫忙了。」
宋晚清瞅准機會,立刻指控:「警察同志,你們快把這人抓起來!他平白無故造謠詆毀我,還到處誹謗我的名聲,就是想毀了我,讓我在城裡待不下去,只能回鄉下嫁給他!」
剛剛林為國親口承認的話,周圍圍觀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報社主編也連忙點頭附和:「是啊警察同志,我們都親耳聽見了,這男人心術也太不正了,為了逼姑娘嫁他,竟想出這種損招。」
警察同志聽完眾人的說法,又簡單問了幾句事情的來龍去脈,隨即面色一沉,看向林為國嚴肅道:「現在我們要依法逮捕你,你惡意詆毀女同志的名譽,跟我們回警察局接受調查處理吧。」
宋晚清勾起嘴角,冷笑一聲:「林為國,好好去局子裡吃牢飯,反省反省!」
林為國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警察同志,我……我這就要坐牢了?」
「你做出這種敗壞風氣、詆毀他人名譽的事,自然要承擔責任,這你都不清楚?」
「我……我也就只是撒了個謊而已,又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用得著這麼嚴重嗎?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不想去警察局!」
可這會兒說什麼都晚了。
林為國一邊痛苦哀嚎,一邊扭頭瞥見宋晚清那一臉不屑的笑,頓時恍然大悟。
宋晚清根本就沒想過死,也沒打算真的殺他,從頭到尾就是故意逼他說出真相。
「宋晚清,你個臭不要臉的賤人!你毀了我一生!」
林為國恨得咬牙切齒,眼睛都紅了,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歇斯底里地喊著,「你不是想死嗎??那我成全你!!」
「我今天非要跟你同歸於盡不可!」
話音未落,他猛地掙脫了警察的手,像頭瘋牛似的朝著宋晚清撲過去,想抱著她一起從樓上跳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間擋在了宋晚清身前。
那男人抬腳便踹了過來,他都來不及看清楚,就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傅承辭眉目間凝著寒霜,聲音冷得可怕,「警察同志,趕緊把他帶走,他這不僅誹謗他人,還蓄意傷人,儘量給他多關幾年!」
警察們不敢耽擱,立刻將林為國死死按住,給他戴上了鋥亮的手銬,連拖帶拽地把他往樓下帶。
林為國一路鬼哭狼嚎。
可周圍的人沒一個同情他的,有人嫌惡地往他腳邊吐了口唾沫,嘴裡還罵著「活該」「不要臉」。
大傢伙兒一路跟著被警察押著的林為國,指指點點的聲音就沒停過。
警車鳴著笛走遠,圍在報社樓下的人群才漸漸散去。
剛才鬧哄哄的場面總算安靜了下來。
傅承辭轉頭看了一眼宋晚清,心裡頭滿是意外。
原來她跟林為國壓根就沒發生過那些事,這麼說來,村里傳的那些關於她的閒言碎語,多半都是林為國造的謠。
可宋晚清確確實實懷著孕,那孩子到底是誰的?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晚清的手腕上。
她的手生得又白又嫩,剛才他為了制住她,用的力氣稍大了些,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道紅圈,紅得刺眼。
他聲音沉了沉:「疼嗎?我現在帶你去醫院看看。」
宋晚清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沒事兒,一點小傷罷了。」
「那可不行。我是軍人,保護群眾是本分,可我反倒弄傷了你,理當負責。要是讓上頭知道了,少不得要給我記處分的。」
宋晚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怕被部隊記處分啊。
不過她的手腕確實隱隱作痛,讓他出醫藥費,再要點賠償,倒也挺好。
她想通了,便點了點頭:「那行吧,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轉身走到報社主編面前,從衣兜里掏出用手帕包著的幾毛錢,那是她來城裡的時候,李秀萍給她的錢。
這段時間,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這麼一點。
她就眼巴巴等著汽車廠發工資呢。
她把錢遞過去,「主編,我想麻煩你們..........把今天的事情登在報紙上,行嗎?」
報社主編連忙把錢推了回去,嘆了口氣說:「姑娘,你放心,這事就算你不給錢,我們也肯定登!」
「那林為國實在太可惡了,我們報社也沒弄清狀況,差點就毀了你的一生,這是我們該做的補償。」
宋晚清聽了這話,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對著主編道了聲謝,隨後便跟著傅承辭一起走了。
跟在傅承辭身後的嚴正祥和林窪見狀,連忙湊了上來,「團長,我們也一起護送晚清妹子去醫院吧,多個人,也好搭把手。」
他倆剛才在一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得清清楚楚,心裡頭都替宋晚清覺得委屈。
這姑娘不過是生得俊俏了些,就被林為國那樣的人惦記上,平白無故遭了這麼大的冤枉。
一時之間,兩人心裡對宋晚清的憐惜又多了幾分,恨不得往後能貼身護著她,叫她再也不受半點委屈。
可傅承辭只冷冷掃了他倆一眼,語氣嚴厲:「今天的任務都完成了?立馬回去!」
「是!」
嚴正祥和林窪只能服從命令。
傅承辭倒是考慮得周全,為了避嫌,還特意叫了王處長一起去。
到了醫院,宋晚清手腕上的傷並不嚴重。
護士見狀,抬眼瞧見傅承辭,他身著軍裝,一表人才,相貌俊朗,和身邊的宋晚清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看著格外般配。
「這位女同志,你對象不光長得俊,又是個軍官,對你還這麼上心,稍微磕到碰到,就火急火燎地把你送醫院來,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護士都懷疑,這手腕上的紅印子,怕是小兩口子私下裡打情罵俏時攥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