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政司的衙門設在崇文門外。
魏藻德第二天就和張縉彥早早來到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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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
皇帝沒有人性了,只能一個月時間。
魏藻德這麼多年投機倒把,自然知道這事不好辦。
干好了等於得罪士紳,干不好得罪皇帝。
但沒辦法,得罪士紳還可以活。
得罪皇帝,馬上左轉上刑場了。
於是魏藻德難得擼起袖子加油幹起來了,連家都不回了,半夜點著蠟燭親自盯著文書工作。
很快第一波返鄉流民出現了。
蘇家營。
村口擠滿了剛回來的人群,眾人都衣衫襤褸。
「都讓讓,都讓讓,別給老子擠了。」一個田政司的小官扯著嗓子喊,「田老栓來了沒?」
一個白老頭抖了抖身子,然後也加入人群。
邊擠邊說,「我是田老拴!」
官員點點頭,「周老拴是吧,你們家5口人,可以分15畝地,就以前張地主家東邊的地,你去那裡後,看到寫著編號17的地就是你們的,水渠在東南邊。記住別和鄰居打架。」
田老拴猛猛點頭,哆嗦著接過地契文書。
他年輕時讀過兩年書,算是認字。
他低頭看了看文書,馬上眼淚下來了。
他家幾十年沒有地了,都是靠著給地主當佃農過活,每年七成都給了地主,吃飯都不夠。
如今卻有了自己地,人生的命運真是難以捉摸。
他撲通一聲跪下地上,「皇上萬歲。」
隨著這一跪開始。
蘇家營成了下跪訓練班。
喊道一個名字,就基本都拿著地契就哭泣下跪。
人傳人。
朱由檢的聲望達到了巔峰。
這一切被錦衣衛看在眼裡,寫成見聞送到皇宮裡。
肖磊看著報告,成就感拉滿。
「這一波穩了。」
轉到乾清宮,發現朱由檢正在和王承恩談話。
看來是過場劇情。
於是肖磊決定看一看。
「王伴伴,你說流民都拿到了土地?」朱由檢神情有些恍惚。
王承恩點點頭,「皇爺,千真萬確,田政司的報告說,受過李自成兵災的百姓都已經都拿到了,他們正在積極組織復耕。百姓們都感謝陛下,大多數百姓都下跪謝恩。甚至有不少人給陛下建了長生牌位。」
朱由檢愣了半天,臉色更加晦暗,「朕當了十七年皇帝,第一次這麼受百姓擁戴。」
王承恩接話說,「因為陛下不加三響了,而是給他們土地,百姓感謝您很正常。」
朱由檢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行吧,傳朕旨意,田政司辛苦了,這個月發雙俸。」
肖磊欣慰地笑了,這個遊戲裡的崇禎開智了。
但是事情肯定沒這麼順利。
魏藻德是第一個發現問題的。
復耕在即,魏藻德命令去統計一下各地的農具種子和耕牛。
很快報告回來了,不容樂觀。
「報告閣老,蘇家營全村只有一頭牛。」
「柳莊田相當肥沃,但是李自成撤退前把農具全部拿走了,大概是打完兵器,沒有一個鋤頭。」
「陳家坪農具倒是有,但是種子沒有了,急需朝廷支持。」
諸如此類。
魏藻德聽的怒髮衝冠,「這幫刁民嘴巴里說著感謝朝廷分地,現在卻連地都種不了,都要朝廷支持,朝廷又不是金子做的。」
張縉彥倒是冷靜多了,「魏閣老,這流民來的太急,李自成又太缺德了。都四月份了,不能再拖了,我們得聯名上奏,讓皇帝定奪。」
魏藻德點點頭,兩人迅速寫了一份奏摺遞了上去。
肖磊馬上看到了這份奏書。
字裡行間愁雲慘澹。
「臣等勘察各州縣發現。京畿附近農具種子耕牛奇缺。若無解決之法,縱使萬畝良田,亦將淪為荒地。懇請聖裁。」
肖磊看完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了。
種子,耕牛,農具。
沒想到,這遊戲太過硬核,太過精細了。
「也就是說,光有積極性是不行的,要把田真的種起來,還得往裡面砸資源,」肖磊自言自語,「行吧,反正還有錢。」
他馬上幹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讓工部打造一批農具。
工具不行就煅打,鐵不夠就用木頭。
限令七天打造,兩千副犁,五千把鋤頭,三千把鐮刀。
其餘什麼籮筐扁擔多多益善。
工部尚書范景文有些為難,「陛下,陛下七天打造這麼多很困難,除非把京城所有的私人鐵匠鋪都徵用了。」
朱由檢大手一揮,「多給錢,把所有鐵匠鋪銅匠鋪,甚至銀匠鋪都徵用了。一天三班倒,加班給補貼。誤了時機,朕拿你試問。」
范景文無奈,「臣遵旨。」
第二件事,從其他地方急購耕牛,以官辦為名,命令南直隸等暫時沒什麼兵禍的地方緊急輸送2000頭耕牛,價格上浮三成,朝廷先付4成,到牛後付清欠款。
這道命令發出後,江南各地的反應相當微妙。
南直隸,徽州等地向來是大明朝的經濟中心。
這裡不僅有繁華的揚州鹽商,還有廣大的士紳階層。
他們依靠著免稅特權和肆無忌憚的兼併土地。
積攢了普通人十輩子花不完的金錢。
京畿的限田令也傳到了這些人的耳中。
當場就群情激奮。
按照狗皇帝的標準,他們得交出九成九的土地。
那他們吃什麼?
反對聲此起彼伏。
先是應天府。
十幾個南京六部官員聯名寫了奏摺。
拐彎抹角勸道,「北方流民無地可依,分田是善政,但是江南自有民情,土地並無兼併之象,請陛下明察,請勿將分田的政策推廣到江南。以免動搖財稅根本。」
肖磊看到這份奏疏的時候,沒有繃住,這誰能繃住啊,徐家幾萬畝地沒有兼併之象。
當然這還算是「就事論事」,走了程序,奏摺文人文雅。
但是揚州的情況就不同了。
首當其衝地就是揚州的鹽商。
鹽商掙錢後,馬上購入蘇北淮南等地的良田,已經形成販鹽掙錢買地再販鹽的死亡螺旋。
很多鹽商的土地動輒上萬畝。
所以限田令自然對他們形成了威脅。
京城的風聲剛到,鹽商們就聚集在一起開大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