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玻璃後方,李赫聽到這句話,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
他那張儒雅斯文的臉上,爆發出一陣更加刺耳、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祁局長,你是在跟我講冷笑話嗎?」
李赫拿著手術刀的手在半空中誇張地揮舞著,刀刃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這裡是絕對密閉的地下畫廊!沒有槍械,沒有炸藥,你連這層防彈玻璃都打不破!」
「你不懂藝術,現在連最基本的物理常識都不懂了嗎?」
李赫轉過頭,看向鐵床上那個因為恐懼而眼淚橫流的芭蕾舞少女。
眼神里透著一種即將把鮮活生命定格在畫布上的變態狂熱。
「今天,沒有人能阻止我完成這幅偉大的作品。」
「也沒有人能阻止我,登上世界藝術史的巔峰!」
李赫不再理會祁淵,他轉回身,將那把鋒利的手術刀對準了少女白皙的頸動脈。
只要輕輕一划。
那噴涌而出的鮮血,就會成為他這幅《維納斯的剝皮誕生》最完美的底色。
然而。
就在手術刀的刀尖即將觸碰到少女皮膚的那一零點零一秒。
防彈玻璃外。
祁淵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和半塊銀色面具後的眼眸,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神級審判之眼】!
在祁淵那深邃猶如黑洞般的瞳孔深處。
仿佛點燃了兩團足以將整個地下畫廊焚燒殆盡的幽冥業火。
這並不是物理層面的火焰。
這是一種實質化的、能夠直接跨越空間阻礙、碾壓一切靈魂的精神威壓!
那道厚達十厘米、號稱連反器材狙擊步槍都打不穿的軍工級複合防彈玻璃。
在祁淵的精神凝視面前,就像是一層不存在的空氣。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精神衝擊波。
猶如九天之上劈落的無形狂雷。
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防彈玻璃,狠狠地砸進了李赫的大腦皮層!
李赫拿著手術刀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他臉上的狂熱和傲慢,像是一層被風吹散的沙雕,瞬間凝固、碎裂。
「這……這是什麼感覺……」
李赫的喉嚨里發出一種猶如溺水者般絕望的沙啞喘息。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不再屬於自己了。
前額葉的神經中樞仿佛被一雙冰冷、無情的巨手死死捏住。
周圍明亮的白熾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扭曲,原本安靜的畫廊里,突然響起了無數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和骨骼碎裂聲。
在李赫扭曲的視線中。
畫廊中央那塊高達三米的巨大空白畫布,發生了詭異的異變。
畫布上原本乾淨的紋理,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
那些被他放在鐵桶里、混合了人體骨灰的暗紅色粘稠顏料。
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順著畫筆,瘋狂地向著畫布上蔓延、攀爬。
「不……不對!這不是我畫的!」
李赫驚恐萬狀地扔掉手裡的畫筆,連連後退。
但他驚駭地發現,那塊畫布上的顏料,並沒有停止蠕動。
反而逐漸凝聚、凸顯。
變成了一張張扭曲、痛苦、七竅流血的人臉!
那些臉,全都是被他殘忍殺害、被他剝皮抽筋、做成所謂「藝術展覽」的受害者!
那個在浴缸里被擺成《馬拉之死》的影評人,脖子上插著刀,正用死魚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個被鋼釘釘在木環里的解剖學教授,渾身是血地從畫布上探出半個身子,朝他伸出只剩下白骨的雙手。
「還我命來……你這披著藝術家外皮的惡鬼……」
成百上千張冤魂的臉,在畫布上層層疊疊地堆積、哀嚎、咒罵。
他們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
帶著濃烈的屍臭和腐肉的味道,從畫布里洶湧而出,朝著李赫瘋狂地撲咬過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
李赫在幻覺中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病態心理防線,在【神級審判之眼】這種降維打擊級別的靈魂拷問下。
連一秒鐘都沒撐住,被碾壓成了粉末。
他那構建了半輩子的所謂「犯罪美學」,在這些真實的冤魂反噬面前。
脆弱得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李赫像個瘋子一樣在畫廊里跌跌撞撞地逃竄,雙手在空氣中胡亂地揮舞著。
「我是藝術家!我是神!你們這些低賤的材料沒有資格碰我!」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試圖驅散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惡鬼。
但他越掙扎,眼前的幻象就越發恐怖和真實。
那些冤魂的臉已經貼到了他的鼻尖上,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冰冷刺骨的雙手,正在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撕扯他的皮肉。
防彈玻璃外。
祁淵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件暗紅色的復古條紋西裝,在燈光下散發著一種優雅而又極度危險的魅惑感。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
冷眼旁觀著玻璃房內,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連環殺人魔,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在地上瘋狂打滾。
「你不是喜歡解剖學嗎?」
祁淵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一股將對方靈魂徹底撕碎的極致殘忍。
「你不是喜歡用別人的痛苦,來成就你那可悲的藝術品嗎?」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現在。」
「我就在你的腦子裡。」
祁淵的眼神,猶如高居雲端的死神,在俯視著一隻在油鍋里掙扎的臭蟲。
「為你畫了一幅,只屬於你的地獄圖景。」
在極致的恐怖幻覺折磨下。
李赫的理智已經完全喪失了。
他跌倒在那張綁著芭蕾舞少女的鐵床旁邊,手裡還死死握著那把原本準備用來殺人的鋒利手術刀。
「別過來!別咬我!」
李赫看著四周那些密密麻麻、將他徹底包圍的冤魂。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呆滯,甚至透出一種極度絕望的瘋狂。
「你們想剝我的皮?!」
李赫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我才是這件藝術品的主宰!」
在防彈玻璃外,祁淵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
李赫猛地舉起了右手裡的那把手術刀。
他沒有再指向那個無辜的少女。
而是將那閃爍著寒芒的刀尖。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
對準了自己那隻拿著畫筆、自詡為能創造傳世名作的左手手腕!
「噗嗤!」
手術刀狠狠扎進了他自己的血肉里,鮮血瞬間狂噴而出。
祁淵站在防彈玻璃外。
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端起放在雕塑台上的那杯紅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畫啊。」
祁淵看著在地上瘋狂自殘、鮮血染紅了地板的李赫。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繼續畫。」
「你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