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體擺拍?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空曠奢華的浴室里轟然炸響。
趙虎和冷霜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冷霜作為法醫,最先從這種顛覆常理的論斷中反應過來。
她看著死者那張安詳的臉,秀眉緊蹙,法醫的嚴謹讓她無法立刻接受祁淵的推論。
「祁局,這怎麼可能是活體擺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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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指著死者的胸口,聲音里透著一絲急切。
「如果他是被兇手強行擺成這個姿勢,在被刀刺入胸膛的那一瞬間,出於人體的應激求生本能。」
「他絕對會發生劇烈的掙扎和反抗!」
「水花會濺得到處都是,屍體的位置會發生偏移,現場更不可能是這種完美的構圖狀態!」
「但是現場沒有一絲一毫的搏鬥痕跡,這完全不符合受害者的生理反應規律啊!」
冷霜的分析句句在理,這是法醫學上最基礎的常識。
人在面對死亡時,除非是被瞬間破壞了腦幹中樞,否則絕對不可能保持這種猶如睡著般的平靜。
但祁淵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令人髮指的溫文爾雅。
他沒有直接反駁冷霜。
而是慢條斯理地,將雙手插進了休閒衝鋒衣的口袋裡。
【全要素心理側寫】在祁淵的腦海中,將這間浴室變成了一個可以肆意倒放的兇案劇場。
「冷法醫,你的法醫病理學確實無懈可擊。」
祁淵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在這血腥的浴室里,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涼的森寒。
「但你好像忽略了,這世界上,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人在保持清醒的同時,變成一具任人擺布的牽線木偶。」
祁淵邁開長腿,繞到了浴缸的後方。
他微微俯下身,那張斯文俊朗的臉,湊近了死者楚狂的後頸部位。
「你來看看這裡。」
祁淵伸出白淨修長的右手食指,輕輕撥開了死者耳後髮際線邊緣的一小撮頭髮。
冷霜趕緊湊了過去,打開強光勘查燈。
在死者耳後那層蒼白的皮膚上。
赫然隱藏著一個微小的、甚至比針尖還要細微的紅色出血點!
如果不把頭髮完全撥開,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個出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是……」
冷霜的瞳孔劇烈收縮,法醫的直覺讓她瞬間意識到了這個針孔的可怕之處。
「靜脈注射孔?!」
祁淵站直身體,推了推鼻樑上折射著冷光的金絲眼鏡。
「一種超大劑量的、軍用級別的肌肉鬆弛劑。」
祁淵的聲音猶如死神的低語,揭開了這幅「名畫」背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兇手潛入房間後,從背後用極細的無痛針頭,將肌肉鬆弛劑注入了楚狂的頸靜脈。」
趙虎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這種藥劑發作極快,楚狂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徹底喪失了對全身骨骼肌的控制權。」
祁淵看著浴缸里那具猶如雕塑般的屍體。
嘴角勾起一抹對這種變態手法的極致嘲弄。
「他不僅無法掙扎、無法呼救,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但他偏偏。」
祁淵的眼神變得猶如極地冰川般冷冽。
「意識是完全清醒的。」
「他眼睜睜地看著兇手把自己搬進浴缸。」
「看著兇手像擺弄一個芭比娃娃一樣,調整他手臂的角度,擺放好信紙和羽毛筆。」
「甚至還要像個攝影師一樣,調整這盞落地燈的打光角度。」
祁淵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解剖著兇手那令人作嘔的變態心理。
「最後。」
祁淵指著死者胸口的那把木柄匕首。
「他清醒地感受著冰冷的刀刃,一點一點地、優雅地刺入自己的心臟。」
「這才是沒有掙扎痕跡的原因。」
「不是他不想掙扎,而是他根本動不了。」
聽完祁淵這番如同身臨其境般的側寫推演。
趙虎和冷霜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腦門。
這太變態了!
這根本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
這是在享受殺戮的過程,是在完成一件自己心目中的「藝術品」!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瘋子啊!」
趙虎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把人活活擺成一幅畫,就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審美?!」
「祁局,你剛才說那張信紙是死後被塞進去的。」
冷霜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戴上乳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洗手台上那張被祁淵抽出來的信紙。
「那這信紙上,會不會留有兇手的指紋?」
祁淵搖了搖頭。
「一個追求極致完美的『藝術家』,是絕對不會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這種低級瑕疵的。」
他看著死者那隻依然保持著虛握姿勢的左手。
「但他再怎麼追求完美,在給屍體做最後定型的時候。」
「也難免會因為沉醉於自己的傑作,而忽略一些微觀的物理殘留。」
祁淵再次走到浴缸前。
這一次,他沒有站著。
而是直接單膝跪在了那滿是暗紅色血水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件劣質的衝鋒衣下擺浸泡在血水中,他卻毫不在意。
【微觀線索雷達】被祁淵催動到了極限的分子級別感知狀態。
他將臉幾乎貼近了死者那隻僵硬的左手。
銳利的目光,在死者食指和中指指縫那最深處的皮膚褶皺里,來回掃視。
終於。
祁淵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猶如獵犬鎖定了獵物巢穴般的冰冷笑意。
「找到了。」
他沒有用鑷子。
而是精準地,用自己白淨的拇指和食指指甲。
從死者指縫那微不可察的血污中。
夾出了一根細小、如果不用放大鏡根本看不見的淺黃色毛髮。
這根毛髮不到兩毫米長,而且非常柔軟。
「這是什麼?」
冷霜驚訝地湊過來,看著祁淵指尖那根微小的毛髮。
「貓毛?還是狗毛?死者家裡養寵物了嗎?」
趙虎立刻在房間裡四處張望。
「沒看到有寵物的碗和貓砂盆啊,這公寓乾淨得很。」
祁淵沒有理會趙虎的疑問。
他站起身,從冷霜的勘查箱裡拿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小心翼翼地將那根毛髮裝了進去,封好口。
然後。
祁淵將物證袋舉到半空中,借著那盞昏黃的落地燈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所有的溫和與慵懶都被徹底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把獵物從神壇上扯下來、踩在腳底摩擦的極致狂傲與暴戾。
「這不是什麼寵物毛。」
祁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席捲整個浴室的絕對壓迫感。
他看著物證袋裡那根微不足道的毛髮,語氣里充滿了對所謂高雅藝術的極度嘲弄。
「這是一根經過特殊防腐工藝處理的、黃鼠狼尾巴尖上的毛。」
祁淵轉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趙虎和冷霜。
嘴角的冷笑猶如死神的宣判。
「也就是畫油畫用的。」
「頂級狼毫畫筆的刷毛。」
祁淵將物證袋揣進口袋。
「這個躲在暗處、自命不凡的『藝術家』。」
「確實很懂構圖。」
祁淵邁開長腿,向公寓門外走去,頭也不回。
「可惜,他的畫筆。」
「掉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