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雪山,海拔四千二百米。
連綿起伏的冰川猶如一頭頭蟄伏在世界屋脊的白色巨獸。
一條狹窄、甚至連護欄都沒有的盤山冰道,像一條銀色的絲帶,險之又險地掛在萬丈深淵的邊緣。
這裡的氣溫低至零下三十度。
路面被厚厚的堅冰覆蓋,光滑得像是一面鏡子。
普通車輛在這裡哪怕是以二十公里的時速行駛,也會瞬間打滑,墜入粉身碎骨的無底深淵。
但此刻。
這場冰原上的追逐戰,卻以一種完全無視物理極限的瘋狂姿態在上演。
「嗡——!!!」
大祭司駕駛的那輛重型雪地摩托,引擎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寬大的防滑履帶在冰面上碾壓出無數飛濺的冰碴。
他像是一個拼命甩開死神的亡命徒,身體死死壓低,將油門擰到了極限。
時速指針在冰道上已經逼近了一百公里。
大祭司透過布滿冰霜的護目鏡後視鏡,驚恐地看了一眼身後。
那輛龐大的警用八缸越野車。
不僅沒有因為這猶如溜冰場般的路面被甩掉。
反而像一頭嗜血的黑色鋼鐵猛獸,死死地咬在他的車尾。
距離他越來越近!
「瘋子!這個警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大祭司的牙齒打著寒顫,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這特麼可是純冰面!他連防滑鏈都沒裝!怎麼可能開得這麼快還不掉下懸崖?!」
大祭司完全無法理解。
他憑藉的是雪地摩托特殊的履帶結構和幾十年來對這條冰道的熟悉。
但後面那輛兩噸重的越野車,憑什麼能在這種死亡彎道上緊追不捨?!
越野車內。
祁淵連安全帶都沒有系。
他依然穿著那件略顯單薄的白襯衫,外面的黑色軍大衣被隨意地扔在副駕駛座上。
車內沒有開暖風,但他呼出的氣流卻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眸,冷靜得猶如一台正在高速運算的超級計算機。
【神級危險預知】與【神級機械親和】。
在這一刻,被祁淵以一種恐怖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他的大腦中。
這條險象環生的盤山冰道,不再是致命的懸崖。
而變成了一幅布滿摩擦係數、重力向量和離心力參數的三維物理模型。
前方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
右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左側是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
大祭司的雪地摩托在彎道前猛地減速,履帶在冰面上摩擦出一長串刺耳的聲響,堪堪轉了過去。
大祭司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在這種速度下過急彎,你那兩噸重的破車,絕對會因為慣性直接飛出懸崖!」
「去死吧!祁淵!」
然而。
大祭司預想中越野車墜崖的慘叫聲並沒有傳來。
越野車駕駛室內。
祁淵面對這個九十度的死亡冰彎,竟然沒有去踩剎車。
他那雙白淨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
握住方向盤。
在入彎前的那零點一秒。
祁淵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極限微操手速。
將方向盤向右猛打到底。
同時,右腳精準地在油門和剎車踏板之間進行了一次高頻的「點踩」。
「吱——!!!」
越野車的四個輪胎在堅硬的冰面上瞬間失去抓地力,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兩噸重的龐大車身,在慣性和離心力的瘋狂拉扯下。
整個車尾猛地甩了出去,直接懸空在了萬丈深淵的邊緣!
車輪甚至帶起了懸崖邊的一些碎冰,落入深淵,久久聽不到回聲。
這絕對是違背了常規駕駛技術的致命失誤。
但祁淵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溫文爾雅。
就在車身即將徹底失控、翻下懸崖的那一瞬間。
祁淵的左手,猛地一把拉起了手剎。
右手同時將方向盤向反方向急速回正。
【西裝暴徒體質】帶來的恐怖肌肉控制力,讓他對方向盤的迴旋力度,精確到了毫米級別。
「轟!」
越野車那龐大的車身,在懸崖邊緣畫出了一道完美、驚險、甚至有些優美的弧線。
四個車輪在冰面上重新找回了那微乎其微的抓地力。
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在極限冰面上的完美漂移過彎!
越野車不僅沒有掉下懸崖,反而借著漂移的慣性。
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轟鳴著衝出了彎道,距離大祭司的雪地摩托只剩下不到十米!
「我操!!!」
大祭司看到後視鏡里這一幕,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句粗口直接爆了出來。
這特麼是人類能開出來的操作?!
在沒有摩擦力的純冰面上,用一輛兩噸重的越野車玩漂移微操?!
而且還特麼是在懸崖邊上?!
這男人的神經是鈦合金做的嗎?!他就不怕死嗎?!
大祭司感覺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被一點點地碾碎。
他知道,比駕駛技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甩掉後面那個披著斯文皮囊的瘋子。
「是你逼我的!祁淵!」
大祭司咬牙切齒地嘶吼著,眼神里透出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單手穩住摩托車車把,另一隻手顫抖著伸進長袍寬大的袖口裡。
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帶有紅色按鈕的無線電遙控器。
這是他為了防止外人闖入淨雪教地下老巢,而在必經之路上埋下的終極防禦手段。
大祭司猛地轉過頭,看著緊追不捨的越野車,面容極度扭曲。
「你不是喜歡玩物理學嗎!」
「那我就讓你嘗嘗,大自然的絕對物理碾壓!」
大祭司的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咔噠!」
一聲清脆的電子觸發聲。
在他們前方大約兩百米的地方。
那是一道狹窄的峽谷,兩側是高聳入雲、積雪厚達數十米的陡峭雪峰。
「轟隆隆——!!!」
伴隨著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在山頂炸響。
埋藏在雪層深處的烈性炸藥被瞬間引爆。
巨大的衝擊波撕裂了原本脆弱的雪層結構。
那些在懸崖上沉睡了成百上千年的厚重積雪。
在爆炸的威力下,徹底失去了支撐。
「轟——!!!」
天地間,仿佛響起了一聲遠古巨獸的恐怖咆哮。
千萬噸級的積雪,夾雜著巨大的冰塊和岩石。
猶如一場白色的滅世海嘯。
從兩百米高的懸崖上,帶著摧枯拉朽、毀天滅地的狂暴氣勢。
瘋狂地傾瀉而下!
整片天空都被這恐怖的雪浪遮蔽,陽光瞬間消失,峽谷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陰暗。
大祭司駕駛著雪地摩托,剛好衝出了峽谷的邊緣,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雪崩的正面衝擊。
他停在遠處的安全地帶。
看著那鋪天蓋地、將整條峽谷徹底填平的白色海嘯。
大祭司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祁淵!你再能打又怎麼樣!」
「在千萬噸的雪崩面前,你的越野車連個鐵皮罐頭都不如!」
「去死吧!和你的物理學一起埋在冰川里吧!」
峽谷內。
面對這從天而降、足以將一切碾成粉末的白色死亡海嘯。
越野車駕駛室里的祁淵。
並沒有露出大祭司預想中的那種絕望和驚慌失措。
他沒有瘋狂地踩剎車,也沒有絕望地閉上眼睛。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平淡的、帶著一絲嘲弄的微笑。
他看著那猶如萬馬奔騰般撲來的白色雪浪。
慢條斯理地。
解開了白襯衫領口的那顆紐扣。
「用雪崩來對付我?」
祁淵的聲音低沉,在這末日般的轟鳴聲中,卻透著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絕對從容。
他雙手離開方向盤。
右手握住了車門把手。
「你是不是覺得。」
祁淵猛地推開車門。
在那千萬噸積雪即將把越野車吞沒的最後零點零一秒。
祁淵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縱身躍出了駕駛室。
「你很懂。」
「流體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