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小時後。
這句豪言壯語的餘音,在御臨軒最豪華的海鮮大包廂里落地。
包廂里熱氣騰騰。
直徑三米的大圓桌上擺滿了各種頂級海鮮。
帝王蟹、東星斑、手臂粗的富貴蝦,滿滿當當地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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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嶼坐在賀宴深和胖虎的中間。
一落座,他就借著去洗手間的名義,偷偷在走廊里塞給服務員兩百塊錢小費。
「等會兒不管別人喝什麼,我那杯,只准倒雪碧。氣泡搖掉的那種,要看著像白酒。」
做好萬全準備的「酒神」,此刻正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玻璃分酒器里,裝著滿滿一壺「純糧釀造」的雪碧。
「來來來!慶祝咱們春季賽首勝,乾杯!」
老麥紅光滿面地舉起酒杯,胖虎和阿飛立刻熱烈響應。
林知嶼端起面前的酒杯。
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仰起頭,豪氣干雲地一口乾了杯里的液體。
入口是一股甜絲絲的檸檬味。
林知嶼放下杯子,為了演得逼真,還刻意張開嘴,裝模作樣地「哈」了一聲。
擠出一個被烈酒辣到的表情。
「痛快!這酒夠勁兒!」
他拍著桌子,衝著對面的胖虎挑了挑眉。
賀宴深坐在他左手邊。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裡面裝的是冰水。
賀宴深不喝酒,這是全聯盟都知道的規矩。
他微微偏過頭,漆黑的眼眸掃過林知嶼那張因為表演過度而微微漲紅的臉。
視線落在那壺連氣泡都沒有的「白酒」上。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沒有戳穿。
酒過三巡。
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胖虎喝嗨了,脫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短袖,跟阿飛划起了拳。
阿飛也是個不服輸的。
兩人叫來服務員,上了一瓶高濃度的俄羅斯伏特加。
直接兌著啤酒,搞起了一整杯的「深水炸彈」。
「阿飛,你行不行啊!這杯喝下去,你明天的訓練賽怕是要在夢裡打了!」
胖虎大著舌頭,把那杯冒著詭異氣泡的「深水炸彈」重重地頓在桌面上。
阿飛正被一塊蟹殼卡了牙,轉身去拿牙籤。
「誰說我不行!先放那,我剔個牙就來干!」
胖虎手一滑。
那杯裝滿伏特加和啤酒混合物的酒杯,順著光滑的玻璃轉盤邊緣,剛好滑到了林知嶼的面前。
和林知嶼原本那個裝滿雪碧的空杯子,並排挨在了一起。
此時的林知嶼,正沉浸在自己「千杯不醉」的完美人設中。
他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賀宴深的椅背邊緣。
借著包廂里昏暗曖昧的燈光,大膽地湊近男人的耳邊。
「隊長,你看他們倆那點酒量,才喝幾杯就東倒西歪了。」
林知嶼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北方人特有的粗獷。
「哪像我,千杯不醉。等會兒我要是把他們全喝趴下了,隊長你可得給我頒個MVP。」
賀宴深沒動。
任由那股帶著甜甜雪碧味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自己的耳廓。
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男人垂下眼睫。
視線掃過林知嶼近在咫尺的側臉。
這小病秧子,喝了幾杯雪碧,臉上的紅暈倒像是真醉了一樣。
眼尾泛著一抹水光,睫毛忽閃忽閃的。
像一隻喝醉了牛奶的小貓。
「千杯不醉?」
賀宴深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嘈雜的包廂里響起,透著幾分戲謔。
「我看你也就是一杯倒的量。別吹了,趕緊吃菜。」
被看扁的「酒神」瞬間不樂意了。
直男的勝負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誰一杯倒了!隊長你這就是看不起人!」
林知嶼梗起脖子,看都沒看桌面。
直接伸手盲抓。
一把握住了面前那個裝滿「深水炸彈」的酒杯。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海量!」
話音剛落。
林知嶼仰起那截細長白皙的脖頸。
連停頓都沒有,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咕咚」。
將那一整杯高濃度的伏特加混合物,一口氣灌進了肚子裡。
辛辣的酒精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像是吞下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林知嶼手一抖。
「啪」地一聲,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閉上眼睛。
胃裡翻江倒海的灼燒感,加上直衝天靈蓋的酒精上頭感,讓他整個人瞬間懵了。
不對勁。
這雪碧怎麼辣嗓子?
還帶著一股劣質酒精的苦味?
他睜開眼,視線已經開始有些模糊。
看到自己原本那個裝雪碧的杯子,正好端端地放在左手邊十厘米的地方。
而他剛才喝乾的那個杯子。
邊緣還殘留著啤酒特有的黃色泡沫。
完了。
林知嶼腦子裡最後的一絲清明,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是個嚴重的酒精過敏體質。
更是一個聞著酒味都能醉的一杯倒。
這杯濃度高達六十度的「深水炸彈」,無異於一劑強效迷幻藥。
三分鐘後。
包廂里的喧鬧聲在林知嶼的耳朵里變成了遙遠的嗡鳴。
他原本冷白皮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紅。
那抹紅色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變成了五顏六色的萬花筒,在頭頂瘋狂旋轉。
他覺得好熱。
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像是要燒穿這具單薄的身體。
賀宴深坐在旁邊,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
男人轉過頭。
看著身邊那個前一秒還在吹牛皮、現在卻雙眼發直的人。
眉頭瞬間擰緊。
「林知嶼?」
賀宴深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林知嶼呆呆地盯著面前的空氣。
原本水光瀲灩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變得迷離而渙散。
像蒙上了一層水霧,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嬌憨。
他突然扯開隊服外套的拉鏈,露出裡面單薄的白色T恤。
「熱……」
一聲軟糯綿長的嘟囔從他嘴裡溢出。
帶著濃濃的鼻音,完全沒有了之前刻意偽裝的粗獷。
賀宴深心頭猛地一跳。
他伸手去探林知嶼的額頭。
指尖剛碰到那片滾燙的肌膚。
「蹭」地一下。
林知嶼像是一個被按了彈射按鈕的玩偶,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身後的椅子被推得向後滑去,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
賀宴深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
只見林知嶼站在原地,搖晃了兩下。
細瘦的腰肢像是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柳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包廂半掩的房門。
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裡,突然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蝴蝶……」
林知嶼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原本清透的聲音此刻軟得像一團棉花糖,拖著長長的尾音。
「外面有好多漂亮的藍色蝴蝶……」
他一邊說,一邊邁開軟綿綿的雙腿。
跌跌撞撞地繞過賀宴深。
完全無視了包廂里目瞪口呆的眾人。
「我要去抓蝴蝶……」
話音未落。
那個單薄的身影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包廂門。
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