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諾一軟糯的話音落下，三人盡數僵在原地。
最懊惱的莫過於闞青禾，他恨不得反手給自己一巴掌。
他本想逞一時意氣，到頭來反倒親手給梁景韜創造了和女兒坦白相認的契機。
梁景韜垂眸望著懷裡、此刻落在顧顏晞懷中的小小身影，眼底褪去所有戾氣，只剩極致溫柔。
他輕聲開口，鄭重又愧疚：
「諾一，我是爸爸。從前因為一些原因，沒能陪在你和媽媽身邊，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小孩子的世界純粹又直白。
諾一癟著小嘴，眼眶瞬間紅透，委屈巴巴地呢喃：
「那……我以後沒有叔叔了嗎？」
話音落，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哭得又懵又可憐。
顧顏晞當場被自家女兒清奇的腦迴路弄得哭笑不得，徹底失語。
梁景韜亦是又心酸又無奈，哭笑交織，下意識上前想要哄她。
諾一卻偏過頭，埋在媽媽懷裡哽咽：
「我要哭一會兒……你騙人，我不要沒有叔叔……」
「乖，我們先進屋。」
顧顏晞穩穩抱著哭唧唧的小姑娘，輕聲安撫，
「不想理的人，我們不用理會。」
諾一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自小從未有過爸爸的概念，剛上早教，身邊也從沒有人跟她提及過爸爸兩個字。
在她簡單的認知里，溫柔陪她玩耍的叔叔，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突然多出來一個「爸爸」的身份，就意味著她再也沒有疼愛她的梁叔叔了。
這份失去，遠比陌生的身份更讓她難過。
她趴在顧顏晞肩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重複：
「我不要爸爸，我只要叔叔。」
「可以，你想不想就不要。」
顧顏晞心軟至極，低頭在她軟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要叔叔陪我玩……」
「嗯嗯，我的寶貝就是聰明。」
顧顏晞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哄慰，轉身抱著諾一走進別墅，徹底隔絕了門外的一切紛爭。
院門合上的瞬間，梁景韜眼底所有溫柔盡數斂去，周身寒氣驟起。
他抬手，毫不猶豫一拳砸在闞青禾嘴角。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闞青禾唇角瞬間破皮滲血。
「你腦子能不能清醒一點？」
梁景韜眼底戾氣翻湧，
「這一拳，罰你多嘴壞事。」
闞青禾舌尖抵著破皮的傷口，又痛又悔，啞聲自嘲：
「我是蠢，蠢到親手幫你們父女相認。」
梁景韜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領，眸光凌厲逼人：
「闞青禾，你敢肖想我女兒的爸爸位置，誰給你的膽子？」
話音未落，又是一拳狠狠落下。
闞青禾吃痛，本能抬手回擊，一拳落在梁景韜臉頰，力道卻刻意收了大半。
他又氣又澀，嗓音帶著壓抑的委屈：
「我一直拿你當兄弟！你明知道我喜歡晞晞，你還要跟我搶！」
「搶？」
梁景韜眼底滿是冷嗤，積壓多年的火氣徹底爆發，
「是我女兒的媽媽。我們在一起三年多，輪得到你來置喙？」
他不再留半分力道，接連的拳頭落在闞青禾臉上，宣洩著積壓的怒火。
片刻後，梁景韜鬆開手，冷眼看著狼狽的他，語氣冰冷刺骨：
「以後不准再打擾她們母女，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
闞青禾捂著刺痛的嘴角，不甘抬眼：
「就算我不打擾，還有別人喜歡她，你能一個個都攔得住？」
梁景韜眼神決絕：
「但凡有人覬覦，我見一個，收拾一個。」
「說到底，就是晞晞根本不待見你。」
闞青禾忍著疼，專挑他的痛處戳，
「我反倒幫了你大忙，讓你父女提前相認，你未免太沒良心。」
梁景韜冷眼掃過他，語氣淡漠：
「你的幫忙，我不稀罕。」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步離去。
心頭翻湧著無盡的焦灼與忐忑，他立刻拿出手機，給顧顏晞髮去消息：
【諾一現在還好嗎？闞青禾不是我安排的，這些話也不是我授意他說的。】
他最怕的，就是顧顏晞誤會這一切是他精心策劃的圈套。
他的確心心念念想要和諾一相認，無數次設想過溫柔圓滿的坦白場景，卻從沒想過，會以這樣突兀、狼狽，還嚇哭女兒的方式倉促揭曉一切。
更怕往後，諾一再也不肯親近他這位「曾經的叔叔」。
顧顏晞並未查看手機消息，此刻正陪著諾一，翻看顧夫人為顧、徐兩家聯姻籌備的聘禮禮金清單。
縱使是父輩定下的利益聯姻，顧家依舊禮數周全，極盡體面。
顧顏晞看著清單上琳琅滿目的天價聘禮，輕聲感慨：
「這規格，算得上天價了。」
顧夫人淡淡一笑，語氣從容：
「顧家世代立身名門，婚事場面不能輸，禮數太薄，反倒落人話柄。」
話音落，她轉頭看向身旁已然止住哭鬧的諾一，溫聲打趣：
「我們諾一剛才說不要爸爸，只要叔叔，是怎麼了？」
諾一嘴裡塞著水果，鼓著小臉認認真真嘟囔：
「他就是叔叔，不是爸爸。」
顧顏晞在旁輕聲解釋：
「她知道梁景韜就是她爸爸了。她只想要叔叔，不要爸爸。」
顧夫人恍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我們諾一真是個聰明通透的小傢伙。」
正說著，顧曜之走進客廳。
顧夫人抬眸看向他，隨口問道：
「今晚沒有應酬？有空怎麼不主動約蘊初出來坐坐？」
顧曜之隨手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神色淡然無波：
「沒必要。橫豎過幾日就要訂婚，流程走到位就夠了。」
這時諾一端著滿滿一盤水果，小步跑到他跟前，軟糯招呼：
「舅舅，吃水果！」
「諾一自己吃就好。」
顧曜之語氣溫和地婉拒，隨即隨口問了句，
「北闌有消息嗎？再晚點回來，怕是趕不上我的結婚了。」
「已經給他發了消息，他得空就會回復。」
顧夫人應聲，繼而語重心長勸道，
「就算是聯姻的婚事，你們年輕人也該多相處、多了解，總不能一直生疏客氣。」
顧曜之神色清淡：
「就算我有空，人家未必有時間。」
顧顏晞走上前，輕聲勸說：
「大哥，感情都是慢慢處出來的，你主動一點。」
顧曜之聞言，隨手點開微信界面。
他與徐蘊初上次見面後互加了好友，她的備註簡簡單單，只有他的名字——顧曜之。
兩人的聊天頁面乾乾淨淨，自加好友後，半句寒暄都沒有。
他指尖輕點，點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剛發的戶外日常視頻，畫面里是外出遊玩的場景。
顧曜之淡淡出聲：「人家沒空。」
顧夫人只當他隨口一問，隨口叮囑：
「沒空就下次再約，婚事在即，多上心。」
顧曜之合上手機，眉眼慵懶疏離：「我也沒空。」
顧夫人無奈嗔道：「再忙，未來的另一半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