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幾人聚餐結束。
梁景韜一行人沒有去往喧鬧的會所,轉而一同前往了霍知禮的驪山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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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頌伊正抱著霍淙言在院中逗玩,望見梁景韜的身影,眉眼微亮,輕聲開口:
「景韜哥,好久不見。」
梁景韜淡淡抬眸,溫和頷首應了一聲。
霍頌伊望著他,心底藏著幾分難言的愧疚。
她最先知曉梁景韜有個可愛的女兒,結果沒告訴他。
也從余清妤口中聽聞,他如今拼盡全力彌補過錯、追妻追女。
斟酌片刻,她主動開口:
「韜哥,等我空了,送你一幅畫,你肯定會喜歡。」
梁景韜微挑眉梢,語氣帶著幾分鬆弛的打趣:
「突然送我東西,倒是有種天上掉餡餅的錯覺。」
「不要錢,也沒有任何套路。」霍頌伊連忙笑著解釋。
「好,」
梁景韜目光落進她懷裡軟糯的孩童身上,嗓音放輕:
「淙言,喊叔叔。」
小傢伙口齒軟糯,懵懂抬眼,脆脆喊出一聲:「爸爸~」
梁景韜低笑出聲,眼底漾開一點溫柔:
「可不能亂喊,我不是你爸爸。」
閒談片刻,眾人移步別墅地下室的影像室。
沒過多久,徐博睿與樓明赫也如約趕來,推門而入時,恰好看見梁景韜靠在沙發里沉沉睡去。
徐博睿立刻放輕腳步,壓低嗓音失笑:「我們特意過來陪他,他倒好,當事人自己睡著了。」
「挨了打,心裡又裝著事,怕是一直沒休息好。」
葉慎淮輕聲回道。
霍知禮望著男人緊閉雙眼、眉宇微蹙的疲憊模樣,緩緩出聲點破緣由:
「明天是梁伯母的忌日。」
眾人聞言瞬間噤聲,心底瞭然。
徐博睿輕嘆一口氣:「讓他睡吧。」
梁景韜這一覺,足足沉眠了二個多小時。
悠悠轉醒時,影像室內燈火柔和,四人正圍坐一桌打牌消遣。
他靠在沙發上靜坐良久,緩去周身的困頓疲憊,指尖捏著亮起的手機,遲疑片刻,給顧顏晞髮去消息:
【我在京城,有沒有需要我幫忙帶的東西?】
指尖停頓,又添上一句藏滿懇切與遺憾的心裡話:
【我想早點和諾一相認,不想再錯過她的成長。】
方才親眼看著霍知禮寸步不離陪伴霍淙言的模樣,深深刺痛了他。
別人唾手可得的日常陪伴,是他虧欠諾一、再也無法回溯彌補的過往。
這個缺席,是刻在心底、無法抹平的遺憾。
消息發送出去,對話框久久沉寂,顧顏晞沒有半點回應。
他靜靜凝視屏幕良久,眼底情緒翻湧,心底已然有了新的盤算。
收好手機,葉慎淮無奈的聲音適時傳來:
「韜哥快過來救場,再輸下去我家底都要賠光了。」
梁景韜起身走過去,語氣慵懶打趣:
「你單身狗,輸點給大家花花,不是理所應當?」
「我最小,本來該你們讓著我。」
葉慎淮不服氣辯解。
樓明赫順勢調侃:
「好好說道說道,你到底哪小了?」
葉慎淮笑得坦蕩:「我年齡小!」
梁景韜在他身側落座,淡淡拆台:
「快三十的人,還好意思說小?乾脆送你罐奶粉,看還能不能再長大點。」
垂眸掃過他手裡的牌,輕輕搖頭:
「牌爛透,已經無藥可救。」
果不其然,這一局葉慎淮再度落敗。
他無奈起身讓位:「韜哥,換你來。」
梁景韜抬腕看了眼時間,夜色已深,緩緩起身推辭: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徐博睿也隨之起身:
「我也回了,下次再聚。」
臨走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修護藥膏,遞到梁景韜手中:
「拿著,專門治紅腫淤青,你往後你會經常用。」
梁景韜捏著藥膏,無奈瞥他: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徐博睿直言不諱,笑意戲謔:
「你這輩子註定逃不過追妻火葬場,也好不到哪去。」
夜裡十一點,夜色深沉。
幾人各自道別散去,梁景韜驅車離開驪山別墅,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簡單洗漱過後,他徑直回房,帶著滿心複雜心緒,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
清晨。
凌晨五點,天色未明,薄霧沉沉。
每年他母親忌日,梁景韜永遠是起得最早的一個。
驅車前往墓園的路上,他特意繞路去了花店,挑選三束截然不同的鮮花。
抵達墓園,他緩步走上石階,先來到母親墓碑前,卻赫然發現碑前早已擺放著一束乾淨新鮮的花。
他默然將自己帶來的花輕輕置於一旁,屈膝跪下,鄭重磕了三個頭。
低沉沙啞的嗓音散在微涼的風裡,帶著數年不變的執念:
「媽,我來看你了。等我把你兒媳追回來,到時我帶諾一一起來看你。」
他安靜佇立陪伴十餘分鐘,而後又去祭拜了外公外婆。
拜別長輩,剛走出墓園大門,迎面便遇見了梁中坤。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冷凝。
梁景韜眼底覆著一層寒霜,語氣極盡嘲諷:
「真是諷刺。她在世時,你不曾多陪她一天,如今人不在了,倒是知道來看了。」
梁中坤面色沉肅,語氣強硬:
「夫妻一場,來看她不是應該的嗎??」
「你最沒有資格。」
梁景韜冷笑一聲,字字刺骨,
「她這一生所有遺憾、鬱結,全是你一手造成。」
梁中坤面色鐵青,懶得與他爭執,帶著隨行人員徑直踏入墓園。
梁景韜轉身回到車內,心緒翻湧難平。
他抽出一支煙點燃,第一口入喉便嗆得他劇烈咳嗽。
胸腔陣陣發緊,咳紅了眼眶。
他抬手狠狠掐滅菸頭,再無半點心思紓解情緒,發動車子默然離去。
回到家時,肖隋與司機早已在院內等候。
梁景韜簡單用完早餐,便前往恒基集團處理積壓公務,用忙碌強行壓下心底的沉鬱。
待到下午,他再度啟程,折返襄城。
車子駛入別墅區,天色陰沉沉的,褪去了連日燥熱,風裡帶著初秋的微涼。
道旁樹下,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底。
顧顏晞正帶著諾一散步透氣,一大一小的身影溫柔又治癒。
梁景韜當即叫停車輛,推門下車。
不遠處的諾一眼尖,一眼認出了他,立刻小跑到顧顏晞身側,軟軟出聲:
「媽媽,是上次那個叔叔。」
顧顏晞眸色微蹙,神色淡然疏離,淡淡開口:
「不用管他。」
諾一乖乖點頭,蹲下身看著路邊細碎的小野花,軟糯呢喃:
「媽媽,這小花好小呀。」
「嗯。」顧顏晞輕聲應著,目光始終不曾落在來人身上。
溫潤低沉的男聲在耳畔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今天休息?」
梁景韜目光溫柔鎖在小姑娘身上,輕聲道:「諾一,我們又見面了。」
小姑娘仰起清澈懵懂的眼眸,天真發問:「叔叔,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呀?」
梁景韜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溫柔笑意,語氣虔誠又鄭重:
「叔叔是好人,是會對諾一、對媽媽最好的人。」
顧顏晞側眸淡淡睨他一眼,滿眼淡漠,不置一詞。
諾一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乖乖搖頭:「哦……我還小,分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