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掠過側臉,臉頰的灼痛感遲遲不散,五指印清晰奪目。
梁景韜側首,對著身側的肖隋沉聲吩咐,嗓音裹挾著幾分低啞:
「去買最好的修護藥膏,實在不知道買什麼,就問徐博睿吧。」
「明白,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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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隋應聲作答,餘光忍不住偷偷掠過大佬泛紅的半邊臉頰,眼底藏著幾分不敢外露的錯愕。
梁景韜沒察覺下屬的異樣,心緒沉鬱,又轉頭對司機淡淡開口:
「你們先開車回去,我自己步行走走。」
心口悶堵得發慌,平復紛亂的情緒。
司機恭敬應下,驅車先行。
肖隋望著男人孤寂挺拔的背影,遲疑片刻,終究轉身上車離去。
短短十分鐘的車程,梁景韜硬生生走了二十多分鐘。
回到空曠的別墅,他隨手將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身形疲憊落座。
指尖剛抵上發燙的臉頰,兜里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接通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徐博睿戲謔又瞭然的笑意,直白戳穿一切:
「怎麼回事?臉上傷是顧顏晞打的?嚴重嗎?拍個照片吧」
梁景韜指尖微僵,語調冷沉平淡,帶著一絲不耐:
「你這通電話,是真心關心,還是專程來看我笑話?」
「自然是關心,順帶嘲諷兩句罷了。」
徐博睿笑得坦蕩,半點不客氣。
梁景韜靠在沙發靠背,眉眼覆滿沉鬱,帶著幾分幼稚的較勁:
「徐博睿,我有女兒,你有嗎?」
「少得意。」徐博睿當即回懟,
「你女兒親口喊你爸爸了?就這點也值得你嘚瑟?」
話音頓了頓,他精準踩中梁景韜最痛的軟肋,字字扎心:
「再說了,你頂多算她生物學上的父親。你女兒未必只有你一個『爸爸』。」
這句話如同利刃,狠狠刺穿梁景韜最後的底線。
原本只是臉頰的灼痛瞬間蔓延至五臟六腑,心口窒悶發燙,臉色驟然鐵青。
他嗓音冷得徹底,帶著十足的戾氣放話:
「徐博睿,往後你所有項目,我一分錢都不會再投。」
狠話放完,他又忍不住幼稚回擊,執拗地找回幾分底氣:
「我女兒聲音軟軟糯糯,乖巧又可愛,你羨慕不了。」
對面的徐博睿瞬間被激起勝負欲,幼稚互懟起來:
「是,我沒有女兒。但我兒子將來會拐兒媳回來。倒是你,等諾一長大出嫁,我看你到時候哭不哭。」
字字句句,都精準戳中梁景韜的軟肋與不舍。
他喉間發緊,只剩滿心煩躁,冷硬吐出一個字:「滾。」
聽筒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徐博睿見好就收,放緩語氣:
「行了不逗你了,開個視頻我看看,臉到底傷得重不重?別留了疤痕。」
「做夢。」
梁景韜毫不猶豫,乾脆利落地掛斷通話。
看清他臉頰的紅痕,連忙去拿了冰袋。
冰涼的冰袋輕輕敷上發燙的肌膚,灼熱刺痛感瞬間緩解大半,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
偌大的別墅靜謐無聲,只剩他一人靜坐,眉頭緊鎖著。
晚飯前,肖隋帶著最貴最好的修護藥膏趕來。
梁景韜接過藥膏,指尖摩挲著瓶身,微微扯唇想笑,動作不慎牽動臉頰紅腫的五指印,牽扯出一陣細密灼痛。
他低低自語,帶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自我寬慰:
「不是誰,都有被她打的資格。打是親,罵是愛。」
肖隋站在一旁,默默在心底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自家老闆,屬實是頂級自我PUA。
他忍不住小聲接了句:
「還有句俗話,實在太愛用腳踹。」
梁景韜側眸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微涼:「現在倒是挺會接話。」
肖隋立刻收斂神色,老實回話:「網上看到的段子。」
「倒是會在網上學些雜七雜八的。」
梁景韜隨口一句,起身抬步離去。
晚餐時,他心緒沉沉,全無半點胃口,草草動了兩口便作罷。
飯後徑直進了書房處理堆積的公務,將一整天的煩悶盡數壓在高強度的工作里。
忙完所有工作,夜色已然深沉。
梁景韜獨坐辦公桌前,指尖捏著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眼底的沉寂。
他點開顧顏晞的號碼,指尖遲疑片刻,敲下簡訊:【臉疼,明天沒法見人了。】
猶豫幾秒,又添了一條帶著卑微試探的消息:【我能先和諾一做朋友嗎?】
他本以為,以顧顏晞此刻的態度,只會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沒想到片刻後,屏幕亮起,一條冷冽簡短的回覆彈了出來:
【梁景韜,你們有做朋友的必要嗎?】
梁景韜眸光微動,飛快打字解釋,字字皆是小心翼翼的籌謀:
【有。先做朋友,她以後會更容易接受我爸爸的身份。】
對面回復乾脆利落,冰冷刺骨:【白日做夢。】
男人看著這四個字,非但不惱,反而帶著一絲執拗的偏執,慢悠悠回了一句:
【現在是晚上。】
簡單的拉扯過後,他抬眼瞥見電腦右下角的日期,眸色微沉。
指尖微動,給肖隋發去指令:【訂明天的機票,回京城。】
放下手機,他點開相冊,翻出一張珍藏多年的舊照。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柔溫婉,眉眼輪廓與他極為相似,是他過世的母親。
靜謐空曠的書房裡,只剩他低沉輕緩的自語聲,溫柔又落寞。
「媽,你有一個很漂亮、很乖的孫女。」
「她眉眼隨我,也隨你,生得特別好看。」
他指尖輕輕撫過屏幕上的人像,眼底盛滿溫柔期許。
「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帶諾一去看你,你的兒媳婦,也很好看,你看了,也會喜歡的。」
靜默良久,他眼底泛起幾分茫然與悵然,輕聲自問:
「我從前以為,一輩子不碰感情、不結婚,無牽無掛,就能活得自在快活。」
「可我現在好像錯了。」
「原來一家人相伴,守著喜歡的人,才是最踏實的幸福。」
從萬事不入心的梁景韜,這輩子從未為誰低頭、為誰破例。
唯獨遇見顧顏晞,遇見諾一,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人生規劃,心甘情願,沉淪至此。
第二天,
上午,航班落地京城。
梁景韜戴著口罩,避開往來人流,回了梁家老宅。
剛踏進院門,坐在客廳休憩的梁老夫人便一眼留意到他遮得嚴實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戴著口罩,是臉見不得人,還是染上風寒了?感冒了就離我遠點,別傳染人。」
梁景韜抬手,順勢摘下臉上的口罩,露出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五指印,語氣鬆弛:
「沒感冒,放心。」
梁老夫人目光在他不對稱的泛紅臉頰上掃過,眼底笑意瞭然,不用多想便猜出了緣由,隨口調侃:
「這巴掌打得都不對稱,下次把另一邊臉也湊過去,湊個對稱。」
梁景韜無奈看向她:「我到底是不是您親孫子?」
「不是。」
梁老夫人隨口接話,笑意盈盈,
「當年在垃圾桶旁邊撿回來的。」
這話他從小到大聽了二十多年,早已習以為常,半點不惱。
他抬眸望向窗邊獨自對弈的梁老爺子,緩步走過去,淡淡開口:
「一個人下棋多無趣,怎麼不出去?是奶奶不讓你出門?」
梁老爺子落子的手一頓,抬眼瞥他,語氣無奈:
「一回來就挑撥離間,我和你奶奶這麼多年吵架,大半功勞都是你的。」
梁景韜低笑出聲:
「明明是你自己怕老婆,反倒怪起我來了。」
他順勢端過一旁的黑子盒,從容落座:「我陪您下一盤。」
梁老爺子頷首應允,目光落在他臉上,字字直白:
「什麼時候把孫媳婦和重孫女帶回來?你一個人回來,半點意思都沒有。」
頓了頓,老爺子語氣柔和了幾分,暗含期許:
「你奶奶早就把見面禮、大紅包都備好了,你自己多上上心,加把勁。」
梁景韜落下一枚黑子,哭笑不得:
「合著我這臉傷,你們是一點都不關心?」
梁老爺子神色淡然,淡淡敷衍:
「一點皮外傷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自始至終,全然沒將這處傷痕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