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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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晞坐在車內，抬手對著後視鏡輕輕摩挲唇角，唇瓣破皮紅腫的痕跡清晰刺眼。
她眉心微蹙，心底餘氣未消地暗忖：方才終究是手軟了，應該頂得再重些。
斂去心緒，她解開安全帶下車，推門走進明亮的客廳。
顧懷民正抱著剛洗完澡的諾一，小姑娘一身柔軟的白色分體睡衣，乾乾淨淨、奶氣十足。
一見進門的顧顏晞，立刻彎起眉眼，軟糯的聲音甜得發膩：
「媽媽~」
「爸。」顧顏晞輕聲應聲。
諾一在外公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小身子，急急想要撲進她懷裡。
「乖等媽媽洗手。」顧顏晞柔聲安撫。
話音剛落，諾一烏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盯著她的嘴唇，小眉頭輕輕皺起，口齒清晰又懵懂地出聲：
「媽媽，嘴破了。」
顧懷民聞言，目光立刻落至她唇上，語氣帶著關切：
「嘴唇怎麼破皮了？」
「沒事，不小心自己咬到的。」
顧顏晞淡淡帶過，抬手將隨身手包遞給一旁等候的傭人。
片刻後她洗淨手出來，諾一立刻高高抬起兩隻小胳膊，身體往前傾，一聲聲軟糯的「媽媽」纏在耳邊，黏人得不行。
顧顏晞心頭一軟，穩穩將小人兒抱進懷裡。
諾一立刻親昵地貼上她臉頰蹭了蹭，奶聲奶氣誇讚：
「媽媽香香~」
「我們諾一更香香。」顧顏晞抵著她軟乎乎的小臉蛋輕蹭，鼻尖縈繞著孩童獨有的清甜奶香。
今天的疲憊，這被這一縷軟糯撫平，她總愛這般靜靜貼著女兒，貪戀這份安穩溫柔。
諾一笑眼彎彎，小嘴巴嘟嘟：
「喝奶~」
睏倦漸漸湧上來，她小小的手掌無意識揉著惺忪的睡眼，眼皮耷拉著，已然快要撐不住睡意。
「好，媽媽帶諾一回房間喝奶睡覺。」
顧顏晞抱著女兒剛抬腳，院外傳來沉穩的車鳴聲。
一輛黑色悍馬緩緩駛入庭院，車燈掃亮夜色。
車門推開，顧北闌一身黑色短袖搭配迷彩工裝長褲，身姿挺拔利落，帶著一身清冽的晚風氣息走了下來。
懷中的諾一睜著朦朧睡眼，看見熟悉的高大身影，下意識小聲呢喃：
「爸爸~」
顧顏晞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糾正：「是舅舅。」
顧北闌走近，看著門口的母女二人，唇角微揚：
「你們特意在門口等我？」
「舅舅~」諾一軟軟甜甜地喊了一聲，依舊牢牢摟著顧顏晞的脖頸，小臉貼在她肩頭，怯生生的不肯鬆手。
顧顏晞笑著開口：「二哥。」
顧北闌低低應了聲，伸手想去抱諾一，小傢伙卻格外認生，小胳膊箍得更緊，半點不肯鬆開。
他無奈收回手，失笑輕嘆：
「完了，她不認得我了。」
「你整整一個月沒回家，認生很正常。」顧顏晞帶著幾分嗔怪。
「沒事。」
顧北闌揉了揉諾一柔軟的發頂，語氣溫和，
「這次我在家待一周，不出一天，她准黏我。」
諾一困意更濃，腦袋蹭著顧顏晞肩頭，小聲念叨：
「媽媽，喝奶……」
那雙澄澈的小眼睛幾乎要睜不開，沉甸甸的滿是倦意。
「二哥，我先帶她上樓休息了。」顧顏晞輕聲道別，抱著諾一轉身欲走。
顧北闌目光銳利，一眼瞥見她唇角紅腫破皮的傷痕，語氣沉了幾分：
「你嘴巴怎麼回事？被狗咬了？」
一句話戳中顧顏晞心底鬱結，她眼底掠過一抹慍怒，直白賭氣應聲：
「嗯，被渣狗咬的。」
心底暗暗後悔，方才太過留情，早知道該狠狠咬下去，讓他掉塊肉。
上樓回到臥室，顧顏晞將昏昏欲睡的諾一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柔聲叮囑：
「諾一等一下，媽媽去給你沖奶粉。」
「嗯……」
諾一乖乖端坐床上，一雙小胖手不停揉著酸澀的眼皮，困意已經壓得她抬不起腦袋，小嘴裡還黏黏糊糊地輕哼：
「媽媽……」
顧顏晞動作利落，很快衝好溫熱的奶粉回來，將奶瓶遞到她手裡。
諾一兩隻小手環抱住奶瓶，低頭小口用力吸吮，房間裡靜悄悄的，只剩細碎又治癒的吞咽聲。
她眼皮重重耷拉著，半睜半闔，哪怕困得快要栽倒，也依舊執著地小口喝奶，不肯停下。
顧顏晞於心不忍，輕輕將她攬進懷裡靠著，溫柔哄著：
「慢慢喝。」
她太了解女兒的習慣，今晚若是少了這頓睡前奶，夜半必定會醒過來哭鬧。
直到瓶中奶粉徹底喝盡，諾一才鬆開小手，吸管從嘴邊輕輕滑落。
顧顏晞小心翼翼將她放平躺好，只留一盞暖黃柔和的小夜燈亮著，才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她緩步下樓走到餐廳，在顧北闌身側落座。
「二哥，你還沒吃晚飯？」
顧北闌淡淡應聲，抬眼問道：「媽呢？」
「在書房。」顧顏晞輕聲回道。
顧北闌目光落在她破皮又紅腫的唇上，
顧顏晞神色坦然，毫無波瀾地點頭：「嗯，不過沒事。」
她微微揚了下唇角，帶著幾分輕淺的快意，「他傷得比我還重。」
從頭到尾，她壓根沒把梁景韜的糾纏放在心上。
顧北闌聞言低笑一聲，眼底戾氣稍散，叮囑道：
「去拿點藥膏塗一塗，消消腫。」
「知道了。」
顧顏晞應聲起身，翻出家裡的醫藥箱，對著一堆藥膏翻看許久。
分不清哪一款適合唇部破損消腫，索性懶得折騰，乾脆作罷。
酒店，
套房的衣帽間亮著冷白燈光。
梁景韜立在落地鏡前，指尖輕輕拂過下唇。
唇瓣傷口開裂紅腫，創面刺眼，破皮的面積不小，暗沉的血色盤踞在肌膚上，看這傷勢，極大概率會落下淺淡疤痕。
鏡中人眉眼沉戾，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喉間滾出一句冰冷的低語：
「顧顏晞，你等著。」
他斂去滿身燥氣走出衣帽間，指尖捏著手機，徑直撥通顧顏晞的號碼。
此刻顧家臥房，顧顏晞正沐浴洗漱，手機靜靜擱置在床頭柜上，屏幕反覆震動、亮起，鈴聲悶響許久，始終無人接聽。
等她擦著濕發走出浴室，一眼瞥見不停彈出的陌生來電記錄，不用思索也知曉是誰。
她眼底毫無波瀾，指尖乾脆利落，直接將號碼拖進黑名單。
梁景韜耳畔再度響起機械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眉心狠狠一蹙，掌心一松，手機被隨意丟置在沙發上。
屏幕未熄，恰好彈出闞青禾發來的語音，語氣滿是不解與疑惑：
【韜哥，二期海上輕舟的設計圖早就敲定定稿了，你怎麼突然要親自覆審？】
梁景韜垂眸聽完，指尖敲擊屏幕，字字帶著強勢：【項目要做，就必須做到極致完美。】
幾秒後，闞青禾的語音再度傳來，語氣帶著全然的維護與篤定：
【可是韜哥，我家顏晞親手出的設計圖，本身就足夠完美，根本挑不出半點問題。】
這話像根細針，猝不及刺扎進梁景韜心底。
他臉色愈發沉冷，眉宇間覆滿陰霾，不再理會消息，轉而打開電腦，點開海上輕舟二期的全套設計圖紙。
頁面加載的間隙，他指尖快速給肖隋下發指令：
【通知顧氏，設計方案需要當面重新講解，儘快敲定對接時間。】
肖隋秒速回覆：【收到。】
夜深人靜，顧家。
顧顏晞正坐在電腦前伏案作圖，指尖在靜音鍵盤上靈活起落，滑鼠輕轉，專注投入工作，絲毫不知自己期盼已久的年假，即將被某人蓄意打斷、盡數耽誤。
床榻上，諾一蜷在柔軟被褥里，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安穩香甜，小小的一團格外軟糯。
顧顏晞一直忙碌到夜裡十一點多，才揉著酸脹的脖頸停下工作。
拿起手機的瞬間，麥穗傳來的工作安排消息赫然入目——明日上午到場對接覆審。
看清內容的那一刻，顧顏晞瞬間心頭起火，鬱結的怒意直衝心口。
她重重將手機扣在枕邊，壓著嗓音咬牙低罵，眼底滿是惱意：
「梁景韜，想耽誤我休假，做夢呢！」